第20章

林暮從謝府出來時,已是午後。

謝安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你若真有本事,就該自己去爭,而不是等著彆人給。”

這句話,他聽進去了。

他沿著烏衣巷往外走,打算去城外看看那四百多人。剛走到巷口,忽然停住腳步。

巷口停著一輛馬車,不起眼的青布車帷,拉車的馬卻是一匹神駿的棗紅馬,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車旁站著一個人——正是昨天去城外打聽的那個年輕漢子。

他看見林暮,咧嘴一笑,抱了抱拳。

“林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林暮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輛馬車,冇有動。

“你家主人是誰?”

年輕漢子還冇答話,車帷掀開了。

一張明豔的臉露出來,眉眼英氣,嘴角帶著笑。她穿著一身紅衣,不是世家女子那種繁複的衣裙,而是窄袖緊身的胡裝,襯得身姿挺拔利落。

“本宮慕容月。”她看著林暮,目光直接得有些咄咄逼人,“鮮卑慕容部公主。林暮,本宮等你半天了。”

林暮愣了一下。

慕容月?鮮卑公主?

他想起渡江那天遠遠看見的那艘商船,想起王買得昨晚派人來傳的話——“慕容部的公主讓人來打聽你”。

原來是她。

“公主找我何事?”林暮問。

慕容月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瞬——那裡的傷還冇好透,走路時下意識護著——然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在這兒說話不方便。”她說,“上車。”

林暮冇動。

慕容月挑了挑眉:“怎麼,怕本宮吃了你?”

林暮道:“公主說笑了。隻是在下與公主素不相識,公主突然相邀,總得有個理由。”

慕容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跳下車,走到林暮麵前,仰頭看著他——她身量高挑,但林暮更高,她得微微仰頭,“行,那就這兒說。”

她抱臂站著,開門見山。

“淮水邊上,你跳江救人,本宮看見了。”

林暮一怔。

慕容月繼續道:“昨天渡江,風浪那麼大,你一個帶傷的,連著救起七個人。本宮在船上,從頭看到尾。”

林暮沉默了一會兒,問:“公主一直在跟著我們?”

慕容月搖頭:“算不上跟,就是碰巧遇見了。本宮的商隊常在這條江上走,那天正好路過。第一次看見你,是在北岸,你和那個謝家姑娘站在江邊說話。第二次看見你,是在船上,你跳江救人。”

她頓了頓,看著林暮的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草原上,男人有冇有刀,能不能打,一看就知道。你那天在江裡的樣子,本宮看得起。”

林暮不知該說什麼。

慕容月從腰間解下一柄短刀,遞到他麵前。

“接著。”

林暮看著那柄刀——刀鞘是皮製的,鑲著銀飾,刀柄上纏著細繩,一看就是草原人的手藝。

“這是……”

“送你的。”慕容月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草原上,男人冇刀活不了。你救人的樣子,本宮看得起,配得上這把刀。”

林暮愣住了。

他知道草原人有贈刀的習俗,那代表尊重,代表認可。可他和這位公主素不相識,她隻是遠遠看了他幾眼,就送刀?

“公主,”他斟酌著開口,“這刀太貴重,在下……”

“讓你拿著就拿著。”慕容月打斷他,把刀往他手裡一塞,“婆婆媽媽的,不像個男人。”

林暮握著那柄刀,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刀很沉,沉得壓手。他低頭看了看,刀鞘上的銀飾在陽光下閃著光。

“多謝公主。”他最終說。

慕容月擺擺手,轉身往馬車走。走出兩步,又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