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代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老人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陳默叫住他,“您叫什麼名字?以後怎麼找您?”

“我叫顏回。”老人說,“不用找我,該見的時候,自然會見。”

銅鈴又響了一聲,老人消失在雨幕中,像從未出現過。如果不是櫃檯上那罐顏料真實存在,陳默幾乎要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那天晚上,陳默關店後,抱著陶罐回到樓上的住處。他租的是老房子,樓下開店,樓上住人。房間很小,朝北,終年不見陽光,牆上掛著他早年畫的幾幅習作,都已蒙塵。

他小心地打開罐子,金紅在燈光下流淌著神秘的光澤。他找了支新毛筆,在清水裡蘸了蘸,又輕輕碰了碰顏料。筆尖觸到顏料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那不是顏料。或者說,不隻是顏料。

一股暖流從筆桿傳到指尖,又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他閉上眼睛,看見了顏色——不是眼睛看見的那種,而是整個人沉浸在其中。他看見深秋的楓林,每一片葉子都在燃燒;看見爐膛裡的火,最核心那一簇是金白色;看見新生兒的第一聲啼哭,那聲音是紅色的;看見愛情,看見死亡,看見一切熱烈到極致又即將熄滅的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鋪開一張熟宣,筆尖落在紙上。

他甚至冇想好要畫什麼,手自己就動了起來。先是幾筆勾勒,是個人形,一個女子的側影。然後是頭髮,他用淡墨打底,又用金紅一層層渲染,那頭髮就有了生命,在紙上無風自動。接著是眉眼,他調了極淡的金紅,點在眼尾,那女子就有了表情——不是喜悅,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邃的寧靜,像深夜的湖麵,倒映著滿天星鬥。

他畫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透過窗欞,才猛然驚醒。一幅半身人像已基本完成,隻剩下背景。畫中的女子微微側首,目光望向畫外,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不屬於古典美人的溫婉,也不似現代女性的張揚,而是一種超越時代的美,像是從古老的壁畫上走下來,又像是從未來的某個瞬間穿越而來。

最震撼的是那顏色。金紅在她發間流淌,在她衣袂上隱現,在她眼眸深處閃爍。整幅畫明明隻有一種紅色,卻有萬千變化。而且,這紅色是活的——光線變化時,它真的在變化,晨曦中是一種溫柔,正午是一種熱烈,黃昏又變成一種憂鬱。

陳默看著畫,又看看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不知何時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像是沾了洗不掉的顏色。他用肥皂搓,用酒精擦,那金色紋絲不動,反而似乎更深了一些。

“代價。”他想起了老人的話。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像著了魔。他關上店門,手機調成靜音,餓了就啃兩口麪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畫。他不斷修改那幅畫,加深這裡的陰影,提亮那裡的高光,讓女子的表情更加生動。每次用金紅,指尖的暖流就更強烈一些,而指尖的金色也更深一些,從指尖蔓延到了第一個指節。

第四天清晨,畫終於完成了。他題了款:“無名”,蓋上自己的印章。冇有日期,冇有署名,因為這幅畫不屬於任何時代,隻屬於看到它的那個瞬間。

他退後幾步,審視自己的作品,然後渾身冰涼。

畫中的女子,在晨光中,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錯覺。他真的看見了,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波流轉,目光從畫外收回,落在了畫中虛無的某處。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幾乎微不可聞,但陳默聽見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你醒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

女子冇有回答,也冇有再動。她又變回了一幅畫,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畫中的空氣在流動,光線在呼吸,那個女子雖然靜止,但你能感覺到她下一刻就會轉過身來,從畫中走出。

陳默跌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變成金色的手指。代價,這就是代價。他用一種不屬於人間的顏料,畫出了一個不屬於人間的生命。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林薇,他唯一還聯絡的美院同學,現在在美術館工作。

“默默,你死了嗎?微信不回電話不接!”林薇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