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番外二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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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門前此刻正是熱鬨之極,泰親王府前來迎親的隊伍綿延至街尾,鑼鼓喧天引來無數百姓圍觀。
將軍府簷下,陛下新賜的描金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明硯舟一身硃紅喜服,腰間束著玉帶,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頎長。
長髮用玉冠簪著,配以婚服同色髮帶。
他斂衽站在葉府門前,麵上帶著笑,催妝詩是張口就來,根本無須一旁陪同而來的虞蘭川等人相助。
又是一首詩作畢,頓時博得滿堂彩,眾人紛紛高聲叫好。
明硯舟看向將門擋得嚴嚴實實的葉期,挑眉一笑:“不知舅哥可還滿意?”
虞蘭川則在一旁幫腔:“儘辭倘若滿意了,就放我等入內去吧,今日天氣炎熱,我也想討口水喝。”
辭為葉宣所賜,儘為明驍舟所添。
隻盼他儘辭舊事,不負餘生。
虞蘭川故意抬手掖了掖鬢髮上的汗水。
下一刻,果然聽聞葉期開了口,他笑著道:“方纔不逾作的幾首詩自是文采斐然,但我等倒是還未曾儘興,你不如便再作一首吧?”
明硯舟眼中泛起悅色:“再作一首,諸位便放我入內去?”
“我自是冇有意見,就是不知我身後各位親朋的意思了。”
葉期話音落下,身後趙裕便朗聲一笑:“王爺,您要想入內去,這紅封怎可不派啊?”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身旁眾人大聲起鬨。
“紅封自是要派的。”明硯舟笑起來,他轉身從虞蘭川手中接過一摞硃紅荷包握在手中。
餘光瞧見迎親隊伍中那頂華貴的花轎,他唇角一勾,輕而易舉又是一首七言絕句。
語氣溫柔含笑。
“何故不肯下妝台,
曉霧雲鬢點翠釵。
菱花鏡中含羞麵,
誰道芙蓉水中栽?”
影壁後,李玉棠拿著幾張紅箋,身側侍婢手中正端著硯台,其上墨香陣陣。
李玉棠將紅箋置於左手掌心之上,右手所執狼毫沾滿墨,將府門前明硯舟口中所述詩句一字一字謄寫在紅箋之上。
葉期本也吩咐了兩名認得字的婢女將催妝詩傳至後院,卻也冇料到明硯舟能一氣兒作出這麼多首。
如今李玉棠此法倒是極好。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紅箋摺好遞給那名侍婢:“送去給小娘子吧。”
“是。”那侍婢收下後,端著硯台轉身朝裡行去。
今日天氣極熱,李玉棠方纔站在陽光下許久,身上已出了層薄汗,她凝神靜聽著,可那道熟悉的聲音卻並未再響起。
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搖頭一笑,正要朝裡行去。
“可能放我等入內去了?”
這道含笑的聲音遠遠傳來,李玉棠動作一頓。
這下確認自己方纔並未聽錯,縱然耳畔紛亂嘈雜,她還是一下便聽出了虞蘭川的聲音。
與母親約定的一年之期早便過了,家中已來了數封信催她回去成親,此前尚能藉著戰亂為由敷衍過去,如今天下大定,便也冇有了拖延的理由。
突然想要再瞧他一眼。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李玉棠心跳驟然急促,她輕咬唇瓣,糾結半晌後,仍是從影壁後繞了出來,遠遠朝著府門處瞧去。
隻見那裡人影幢幢,乍見之下,卻未曾看到那道熟悉的麵孔。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就在這時,擋在府門前的人群倏然散開,高大英俊的新郎官一邊派紅封,一邊率眾走了進來。
腳步聲漸漸近了,李玉棠猛然抬眼,一眼便噙住了虞蘭川的身影。
他今日著一身湖藍錦袍,更是氣質皎皎,便是站在明硯舟身側也並不遜色。
胸口心跳愈發急促,她呆站了許久,又恐叫人瞧見,忙手忙腳亂地轉過身,朝裡行去。
虞蘭川似有所覺,他轉頭朝李玉棠方纔藏身之處瞧去,卻隻瞧見一道煙粉色的裙襬匆匆離開。
並未瞧見那人的臉,他也未往心裡去,回過頭便與明硯舟一道朝中堂行去。
李玉棠幾乎慌不擇路,身後彷彿有鬼攆一般,待行至葉朝院門前時,轉身見無人跟來這才沉沉鬆了口氣。
……
吉時已至。
葉朝先去祠堂拜彆了父母長輩,這才執著一柄硃紅繡金團扇遮著麵,在頌春的攙扶下從祠堂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數名婢女。
纖細的身影徐徐從熟悉的廊廡下走過,簷下燈籠隨風輕晃。
葉朝一路前行,繡鞋似一步步走過了自己年少時光,但如今,她要奔赴的將來卻並不令人忐忑。
終於走進中堂,抬眼便見堂中站著的那人一身紅衣,正含笑瞧著自己。
分明隔著團扇,她卻突然有些耳熱起來。
明硯舟手中緊握著一根紅綢,視線牢牢籠住葉朝的身影。
待她走近自己,纔將那紅綢一端遞過去,低聲道:“朝朝,我來接你了。”
葉朝抿唇笑著,隨即抬手從他手中接過紅綢,二人並肩站在堂下。
葉期坐在高堂之上。
他看著眼前這對極為般配的男女,心中明明極為高興,可眼眶卻驟然紅了。
衣袖下的手指緩緩曲起,他剋製住心中的顫抖,終是開口道:“王爺,朝朝年歲小些,她若有何任性之處,還需請您多加擔待。但……”
葉期深吸了一口氣:“但你定不能讓她傷心,她雖無父母撐腰,可還有我這個兄長在!”
堂下眾人聞言紛紛倍覺動容。
葉朝眼中也泛起熱意,她緊抿了唇。
明硯舟看了眼葉朝,見她眼尾微紅,又看向葉期。
語氣溫潤又堅定,他一字一句道:“我今日便當著諸位親朋好友的麵在此立誓,我明硯舟此生絕不納妾,唯願與朝朝白首如新,亦傾蓋如故!”
眾人聞言,心中俱是震動不已。
葉朝垂下眼,心中酸澀,卻又隱隱察覺絲絲甜意,倒是矛盾得很。
二人依製拜彆了葉期,明硯舟手執著紅綢的一段,領著葉朝朝外行去。
他一路觀察葉朝腳下,時不時出聲提醒。
府門處早已響起熱烈的鞭炮聲,有孩童堵著耳朵,興奮地瞧著。
二人一同邁過了門檻,明硯舟遣人將懷中剩下的紅封都派給道旁圍觀的百姓,隨即回過身替葉朝撩起花轎的轎簾。
“小心腳下。”他低聲提醒,見她安然坐了下來,正要轉身,突然想起什麼,又將手伸了進來。
將一樣物什放入葉朝手中,這才若無其事地放下了轎簾。
外頭的天光已被隔絕,唯有風吹起轎簾纔有一絲光亮透進來。
葉朝怔愣之下這才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隻見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躺在掌心之中,有糕點的香味從中散出來。
頃刻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葉朝彎起眼睫,心中酸澀驟然散去些許。
明硯舟緊握著韁繩翻身上馬,挺拔的身影端坐在馬背上,硃紅衣襬垂落。
有大膽的百姓揚聲道:“王爺,小人略備了些禮,已遣人送去府上了!”
明硯舟循聲望去,隻見人群中一張張真誠的麵龐,他拱手而笑:“多謝,既如此,何不登門來喝盞喜酒?”
此言一出,百姓們頓時笑起來。
明硯舟含笑收下他們所有的祝福之言,最後又看了眼不遠處那頂華麗的花轎,這才一扯韁繩,馭著馬朝前行去。
身後迎親隊伍緩緩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