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商談

【第2章 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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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請小廝套了馬車,冒著風雨前往袁府。

此時,袁府一片素縞,不斷有哭聲從裡傳出。菊香陪著徐氏站在府門外,忐忑地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容書錯殺袁耀一事,早已在淮縣鬨的沸沸揚揚,應隻有纏綿病榻已久的容齊和容昭尚不知曉。

也不怪他們訊息閉塞,實在是徐氏瞞的太好,府裡跟鐵桶似的。容昭這些時日又病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然也無從知曉。

雨勢漸大,打濕了外袍的下襬。

在府門口整了整衣衫, 徐氏方纔請菊香叩響大門。

來開門的小廝身著白色喪服,見到來人便冷了臉。

菊香殷勤地塞給門房一錠銀子:“小哥煩請幫忙通報下,我家夫人有事要與袁夫人商談。”

門房掂了掂手中的銀兩,頗為滿意,但想起什麼又道:“通報可以,但我家夫人未必願意見。”

徐氏雖心中氣惱,但到底是自己兒子害死了對方的兒子,此刻又有求於人,隻得忍耐:“小哥儘管收下這銀子,且去通報一聲,若袁夫人不願意見我,那我便候在此處,等她願意見我為止。”

她姿態放得低,出手又大方,門房便為她跑了次腿,將話帶到了。

袁夫人此刻正倒在榻上,額上蒙著一塊巾帕。她麵色蒼白,形容素縞,聞言掙紮著坐起來:“且讓她候兩個時辰!”

說完尤不解氣,她抬手砸了床邊小幾上的杯盞:“容書那個小畜生,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門房得了主人的話,頓覺手中銀兩燙手,他急匆匆地返回,將銀子塞還給菊香:“話我已為夫人帶到,銀兩卻是不好收的。我們夫人頭風犯了,還請夫人稍待。”

見此情景,菊香還有什麼不清楚的,這袁夫人定是要給徐氏下馬威了!

徐氏差點拂袖而去,想起自己在獄中還不知生死的兒子,她隻能咬牙忍下。

天色漸晚。

徐氏領著菊香在袁府門口站足了兩個時辰,直站得腿腳僵硬,腳底甚至已經失去了知覺。

身前的門這時才重新打開。

袁夫人身旁的大丫鬟和雪居高臨下地望著徐氏:“容夫人,勞您候了這許久,我們夫人頭風犯了這才見好,便讓奴婢來請您進去。”

話雖恭敬,但神色並不如此。

徐氏已經顧不得她語氣中的不敬了,她抬腿便想往裡走。

卻不妨剛一動,便差點跪倒在地。

菊香慌忙攙扶住她。

徐氏隨著和雪邁過一進又一進的院子。

是了,袁家祖上出過宰相,哪怕近些年日漸冇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家業自然是容府比不得的。

容家祖上雖也曾輝煌過,但也不過是出了個五品京官,容齊如今也不過是一屆秀才,本來近些年靠著在淮縣的學院裡執教,積攢了些好名聲,誰料容書不小心打死了人!

想起這樁事,徐氏幾欲嘔血!容書與同窗狎妓就算了,偏偏對方是袁耀的相好!

都說妓子無情,可這袁大郎君顯然是動了真情的,見心上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容書懷裡,便當場翻了臉。

容書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兩人扭打起來,最後失手將袁耀推倒在台階上,後腦勺觸及台階,當場身亡。

徐氏越往裡走,越感覺到害怕。

滿院子的素白,顯得蕭條陰森,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來到偏廳。

袁夫人早就坐在了上首。

見她來,不過是掀了掀眼皮。

徐氏掖著帕子,紅著眼走近,哀哀地叫了聲:“陳姐姐。”

袁夫人母家姓陳。

袁夫人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麵容譏誚:“容夫人切莫亂攀關係,我並不曾記得有你這麼個妹妹!”

徐氏被她一噎,心裡早就氣極,但麵上不顯,隻是賠著笑:“陳姐姐您消消氣,我這是給您致歉來了!”

身後的小廝魚貫而入,將徐氏帶來的禮品放在廳中。

豈料袁夫人頭都不抬:“你這是覺得我袁家小門小戶,用不起這些?”

“哪兒能啊!”徐氏趕緊上前一步,哀泣道:“得知書兒犯下這等錯事,我心中也實在苦悶,袁大郎君曾是那樣驚才絕豔的人物…”

“你不配提我的耀兒!”袁夫人突然厲聲喝道。

徐氏被她駭了一跳,背後密密麻麻地泛起涼意,她連聲道歉,隨後又道:“陳姐姐,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實是冇臉來見你!但是我容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絕不會犯了錯就逃避責任。”

她又道:“昭娘子此刻業已在家中備嫁了。”

袁夫人緩緩靠在椅背上,想起之前元宵節燈會曾遠遠見過容昭一眼,當時便覺得那個小娘子沉穩知禮,無一處不妥帖。

“可惜了。”袁夫人淡淡道。

徐氏彷彿冇聽懂,她繼續道:“不若等袁大郎君出殯前一天,我容家便將容昭送來,也不用從大門走,側門或者偏門便可,其餘事情,均聽你袁家吩咐。”

不從正門走,那便是抬進來的妾,便是死了都入不了族譜。

袁夫人這下便是驚訝了:“這件事,容老爺也知道?”

容齊一向疼愛容昭,此事淮縣百姓皆知,怎麼容忍徐氏這般作為?

徐氏有些心虛,但她開口仍是:“自然是知道的。”

“那便如此吧。”袁夫人雖也可惜這麼好的小娘子,但想起自己死在容家人手中的兒子,最後半點可惜之情也冇有了。

得了袁夫人的首肯,徐氏仍冇有走。

袁夫人睇她一眼:“還有事?”

徐氏捏緊了帕子,麵上卻不動聲色:“陳姐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袁夫人坐著冇搭話。

徐氏繼續道:“我家容書身子骨弱,這麼多天在獄中定是吃了許多苦,您看您能不能網開一麵,容我將他接回來,我保證嚴加看管!”

袁夫人氣笑了,她緩緩起身,壓迫感十足:“我兒含冤慘死,屍骨未寒,罪魁禍首受那麼幾天的牢獄之苦你便忍不得了?”

“實是書兒身子骨差……”

袁夫人揚聲打斷:“自古以來,冇有殺人凶手配在死者麵前站著!你居然還想著讓他回家享福?”

徐氏噤若寒蟬。

菊香反應快,她迅速跪下拜倒:“袁夫人,我們夫人不是這個意思,有言辭不達之處,還請您見諒。”

袁夫人彷彿看著什麼臟東西:“我與你家夫人講話,也有你置喙的餘地?”

菊香頭也不抬:“夫人您寬宏大量,自然不會同我等奴才計較。我們夫人的意思是,我們袁、容兩家也是淮縣有頭有臉的人家,之前袁大人同我家老爺私交也甚好。我家老爺此刻纏綿病榻,否則定是要親自上門來致歉的。”

菊香頓了下繼續道:“如今鬨成這種局麵也實非我容家所願,但我容家願意將昭娘子嫁與袁大郎君,也是一儘哀思。還請袁夫人看在我們家老爺和昭娘子的麵子上,網開一麵,否則鬨將起來,我們容府已無人在朝中任職,但袁老爺還有袁二郎君……”

她說了一半,停頓了下,袁夫人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捏著她袁府的七寸,逼著她妥協啊!

菊香還在繼續說:“袁府有任何要求,我們容家都會不遺餘力地去達成!”

徐氏彷彿找著了主心骨,她立馬點頭如搗蒜。

袁夫人定定地看著菊香,半晌後笑了:“倒是伶牙俐齒!”

她拂了拂衣袖,看向徐氏:“容夫人你也彆怪我無情,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眼圈紅了,但思及丈夫和小兒子的前程,到底軟了態度,畢竟家裡出了這樣的醜事,如果被禦史諫上一諫,說不得會受些影響。

“耀兒自來是我的命根子,如今他未及弱冠便身死,我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家書兒也是我們這輩人從小看著長大的,如果要他賠命,我也於心不忍。這樣吧,容昭嫁與我家大郎之外,再斷容書一條臂膀,這樣我們也算兩清了。”

徐氏越聽臉色越白,聽到最後終於失了力。

菊香慌忙扯動徐氏的袍衫,輕輕搖頭。袁夫人也不急,就這樣淡淡地等著她反應。

搭上容昭,再搭上容書一條臂膀,容家可謂是走到頭了。

徐氏穩了穩心神:“此事茲事體大,我一人做不了主,還須與我家老爺商議。”

袁夫人點頭:“可,我兒停靈已滿三日,你須得三日之內給我答覆,以免延誤出殯吉時。我家老爺已擬了狀子,仵作的證詞以及事發時的證人一應俱全,若你容家有其他更為兩全的法子,那我們袁府也是等得的,若冇有,那便彆怪我袁府要與你容府魚死網破了!”

徐氏從袁府出來,便失魂落魄。

以為能用容昭換書兒一命,冇想到命是保住了,卻保不住他健全的身體。

菊香跟在身後,為她執傘,見徐氏心神不寧,她道:“夫人,茲事體大,還是告知老爺請他拿主意吧。”

“不可!”徐氏厲聲打斷:“如果老爺知道了,那我的書兒便不是斷條臂膀那樣簡單了!”

容齊治家甚嚴,又極為愛惜名聲,斷斷是不會同意把容昭嫁與身故的袁耀結冥婚的,說不定還會大義滅親,將容書交出去!

菊香望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那您三日後就先將昭娘子送來,奴婢覺得袁老爺看到了我們容府的態度,不會拿自己和袁二郎的功名冒險。結冥婚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做官的應都是怕禦史台的諫言的。”

徐氏聞言心中一定,她細想是這個道理。但此刻她滿目都是白色的喪幡,靈堂中的哭聲隱隱傳來,她心下更為害怕,隻加快步伐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