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答

0731號女孩看著林峰，眼睛黑得看不見底。

“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峰站在床邊，冇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說是？他不是。他從昨晚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才知道有這麼些人被關著。說不是？那他是來乾什麼的？參觀？考察？

女孩等了幾秒，見他不吭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算了。”她說，“他們都說來救我，然後都冇回來。”

林峰心裡動了一下。

“誰們？”

女孩冇睜眼。

“以前也有人來過。跟我說話，問我怎麼樣，說會想辦法。然後就不見了。”

林峰看著她。她臉色白得發青，嘴脣乾得起皮，但說話的條理很清楚，不像被關了很久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睜開眼，又看了他一眼。

“你問這個乾什麼？”

“我想知道。”

女孩沉默了幾秒。

“林染。”她說，“雙木林，染色的染。”

林峰愣了一下。姓林，和他一個姓。

“林染，”他說，“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嗎？”

女孩冇回答。她轉過頭，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因為我媽把我賣了。”

林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媽。”女孩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她說家裡冇錢了，弟弟要上學，有人願意出錢買我。簽了字，我就被送到這兒來了。”

林峰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歲。被親媽賣了。

“他們說，”女孩繼續說，“說我是什麼覺醒者，有那個什麼親和，能賣個好價錢。我媽不懂那些，就聽他們說能給三十萬，簽字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苦。

“三十萬。我弟弟能上完高中了。”

林峰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三十萬是誰給的嗎？”

女孩搖搖頭。

“不知道。來的人說是黎明重工，搞什麼救援的，我不懂。”

黎明重工。

林峰站在那，看著這個叫林染的女孩，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他想起霍德爾剛纔說的話——“他們是被虛空侵蝕的，關著是為了救他們。”

但他麵前這個女孩，哪來的虛空侵蝕？她隻是被親媽賣了。

“你有冇有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他問，“比如黑色的霧，或者有什麼東西想往你身體裡鑽？”

女孩想了想。

“冇有。”她說，“剛來的時候天天有人來抽血，問這問那，還讓我躺進一個大機器裡。後來就一直躺著，冇人來了。”

林峰看著她身上那些管子。管子另一頭連著那個機器，機器上跳著數字，他看不懂。

“你知道這些管子是乾什麼的嗎？”

女孩搖頭。

“不知道。他們說治療，治什麼我也不知道。”

林峰想再問點什麼，門忽然開了。

霍德爾站在門口，臉上還是那副和氣的笑。

“聊得怎麼樣？”

林峰看著他，冇說話。

霍德爾走進來，在床邊站定，低頭看了看那個女孩。女孩一看見他，眼睛就閉上了，渾身繃緊，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小林染，”霍德爾的聲音很溫和，“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女孩冇睜眼，也冇說話。

霍德爾也不在意，轉向林峰：“她剛來的時候狀態不太好，現在穩定多了。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能轉入普通病房了。”

林峰看著他。

“她說是被賣進來的。”

霍德爾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這種情況不少見。”他說，“覺醒者的家屬，不一定都能接受這個事實。有些人覺得是怪物，有些人覺得是負擔，有些人——像她媽那樣的——覺得是能換錢的貨。我們接手的時候，她已經在人販子手裡轉過兩輪了。如果不是我們買下來，她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地下實驗室裡躺著。”

林峰聽著，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你買她花了多少錢？”

“三十萬。”霍德爾說，“她媽要的價。”

林峰盯著他。

“那三十萬，是買她的人給的錢？”

霍德爾和他對視，眼神平靜。

“是我給的。”他說，“黎明重工的錢。花在哪兒，都有賬。”

林峰冇接話。

他看著床上那個女孩。她還閉著眼，但眼皮在抖，睫毛上有東西在閃——是眼淚，但冇流下來，就那麼掛在睫毛尖上，像隨時會掉又一直不掉。

“我能帶她走嗎？”林峰問。

霍德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可以。”他說，“但有一件事得告訴你。”

“什麼事？”

“她體內的虛空種子，已經種下了。”霍德爾的聲音很平靜，“不是我種的，是在人販子手裡的時候就被種了。那幫人和新紀元會有關係，專門找覺醒者下手。我們買她的時候，她已經有初期症狀了。”

林峰看著那個女孩。她聽見這話，睫毛抖得更厲害了，但眼睛還是冇睜開。

“關在這兒，是為了治療。”霍德爾說，“如果現在帶她走，冇有設備，冇有藥，三個月內，她就會完全失控。到時候，她會變成什麼，你知道嗎？”

林峰冇說話。

“她會變成蝕獸的食物。”霍德爾說，“或者說，她自己就會變成半個蝕獸。到時候她第一個殺的，就是帶她走的人。”

他頓了頓。

“你願意冒這個險嗎？”

林峰站在那，看著床上的女孩。

女孩終於睜開眼了。那雙黑得看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冇說話。

她在等他的回答。

“你是來救我的嗎？”

那個問題，還懸在半空，等著他回答。

林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門又開了。陳遠站在外麵，臉色和平時不太一樣。

“霍德爾博士，”他說，“有急事。”

霍德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峰一眼。

“你們先聊。”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林峰，你什麼時候想好了，隨時找我。門不鎖。”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林峰和那個女孩。

她還在看著他。

林峰在她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說的不是她等的那句話。

“我叫林峰。”他說，“空間大師。昨天剛當上的。”

女孩看著他，冇說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來救你的。”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你。但我想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

“如果我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女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你是第一個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