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邀請
早上八點,有人敲門。
林峰從床上坐起來,一夜冇睡,腦子卻清醒得很。他看了一眼窗邊——陳懷瑾已經不在了,沙發上的坐墊還留著一個人形的印子,但人冇了。
敲門聲又響了兩次。
“林先生?”是陳遠的聲音,“霍德爾博士請您共進早餐。”
林峰站起來,把那件爛得不成樣的外套脫了,換上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套新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灰色的休閒裝,大小剛好,像是比著他的尺寸做的。
他開門,陳遠站在外麵,臉上的笑和昨天一模一樣。
“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還行。”
“那就好。”陳遠側身讓路,“請跟我來。”
早餐在頂樓。
二十層的旋轉餐廳,四麵全是落地窗,整個城市儘收眼底。霍德爾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咖啡,一份報紙——真的報紙,不是平板電腦。
他看見林峰進來,放下報紙,站起來。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不知道你習慣吃什麼,就讓他們都準備了一點。”
桌上擺滿了東西:中式、西式、粥、麵、麪包、培根、水果,足夠十個人吃。林峰看了一眼,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冇動筷子。
霍德爾也不在意,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那就好。”霍德爾放下杯子,“我們這個城市,晚上太吵,很多人剛來都睡不慣。你能睡好,說明適應能力強。”
林峰冇接話。他看著霍德爾的臉,那張臉和昨晚“看見”的一模一樣——和氣的皺紋,慈祥的微笑,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昨晚在地下七層,那個穿白大褂的人,也是這副表情。
霍德爾又喝了一口咖啡。
“你那個朋友,陳懷瑾,她一大早就走了。”他說,“說是有點急事,來不及當麵告彆,讓我轉告你一聲。”
林峰心裡動了一下,臉上冇露出來。
“她去哪了?”
“不知道。”霍德爾笑了一下,“時間大師嘛,來去自由,誰都攔不住。不過我讓人給她準備了一點路上用的東西,她冇拒絕。”
他頓了頓,看著林峰的眼睛。
“你呢?想好了嗎?”
林峰沉默了幾秒。
“你說的‘站在前麵’,具體要做什麼?”
霍德爾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後靠了靠,像是在組織語言。
“兩個世界的事,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他說,“主宇宙和平行世界,隔著界,本來相安無事。但這些年,虛空侵蝕越來越嚴重,兩個世界的人都在互相指責——是你們那邊引來了虛空,是你們那邊防護不力。再這麼下去,戰爭是遲早的事。”
他頓了頓。
“我們需要一個人,能讓兩邊都坐下來談。不是用武力壓,是用身份。空間大師,全球唯二的至高元素掌控者,你說的話,兩邊都得聽。”
林峰聽著,冇吭聲。
霍德爾繼續說:“另外,還有一些彆的事。新紀元會,歸一教團,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需要有人去處理。你剛拿到權柄,可能還不太熟悉,沒關係,我們有專門的團隊配合你。你隻需要——站在前麵。”
“站在前麵。”林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對。”霍德爾點頭,“其他的事,有人替你辦。”
林峰看著他。
“那些關在地下七層的人,也是你‘替人辦的事’?”
話出口的瞬間,他看見霍德爾的眼神變了。不是驚訝,不是惱怒,是某種更深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像湖麵底下有魚遊過,水麵隻是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那眼神消失了,霍德爾又變成了那個慈祥的老人。
“你昨晚下去看了。”他說。不是問句。
林峰冇否認。
霍德爾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也好。你自己看見了,省得我解釋。”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峰,看著外麵的城市。
“那些人,確實是覺醒者。也確實是關著的。但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關著?”
林峰冇說話。
霍德爾轉過身。
“因為他們被虛空侵蝕了。”他說,“不是完全被控製的那種,是初期,還有救的那種。關著,是為了救他們。你以為那些管子是乾什麼的?是淨化設備,是我們花了幾十億研發的東西。一個人被虛空種子侵入,如果不及時處理,三個月內就會完全失控,變成隻會吞噬的怪物。我們把他們關著,給他們用藥,給他們治療,等他們好了,就能放出來。”
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你可以去查。0731號,那個昨天新來的女孩,她的檔案就在我們係統裡。她是三天前在新紀元會的襲擊裡被救出來的,當時體內已經有虛空種子了。如果不救,她現在已經是蝕獸的食物了。”
林峰看著他。
“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查。”霍德爾攤開手,“所有的資料,對你公開。所有的地方,對你開放。你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下去看,可以和他們說話,可以問他們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
“我請你是來合作的,不是來騙你的。李清風不信我,所以他一個人扛了十五年,最後死在你手裡。我不想走他的老路。你也不該走他的老路。”
林峰冇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學著霍德爾的樣子,看著外麵的城市。樓很高,看得遠,遠處的山、遠處的河、遠處密密麻麻的房子,都在腳下。
他想起昨晚從二十層往下跳的感覺——踩空的那一瞬間,心臟提到嗓子眼的那一瞬間,然後被什麼東西托住的那一瞬間。
這個世界,從上往下看,和從下往上看,完全不一樣。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
霍德爾在他身後:“說。”
“我要見0731。”
霍德爾沉默了兩秒。
“可以。”
林峰轉過身。
霍德爾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意外,也冇有防備。
“但我陪你去。”他說,“你剛來,很多規矩不懂。我跟著,你能少走彎路。”
林峰和他對視了幾秒。
“行。”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林峰想起陳懷瑾昨天說過的話:如果他接受了邀請,就會慢慢發現不對,想退的時候已經退不出來了。
他現在還冇接受。他隻是說“考慮”。
但電梯往下走的時候,他還是有一種“已經進來了”的感覺。
霍德爾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忽然開口:
“你知道李清風為什麼殺那些有空間潛力的孩子嗎?”
林峰冇說話。
“不是因為他壞。”霍德爾說,“是因為他怕。他怕有人取代他,怕自己變成他師父那樣的人,怕死。一個人怕到極點,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林峰。
“你不怕。所以你不會變成他。”
電梯停了。
門開,地下七層。
那股味道又湧過來了——消毒水底下藏著甜膩膩的東西,讓人想吐。林峰忍著,跟著霍德爾往外走。
走廊還是那樣,白得晃眼,兩邊一排一排的門。霍德爾走得不快不慢,像在自己家後院散步。他走到0731門口,停下來,在門邊的螢幕上按了幾下。
門開了。
裡麵的女孩還躺在床上,還連著那些管子,還閉著眼。但林峰走近的時候,她的眼皮動了動。
她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林峰。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見底的井。
霍德爾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你們聊。”他說,“我在外麵等你。”
門關上了。
林峰站在床邊,看著那個女孩。她也看著他。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峰冇回答。
她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一點。
“你是來救我的嗎?”
林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黑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