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淩晨三點,林峰冇睡。

他躺在酒店那張軟得人陷進去起不來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數了三千多隻羊,還是睡不著。右肩那道疤在隱隱發熱,不是疼,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那兒”的感覺。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但隔一會兒就過一趟。巡邏的。

黎明重工這棟樓,地上二十層,地下八層,保安比五星級酒店還密。陳懷瑾說她去地下七層隻用三秒,那是用時間能力偷的。林峰冇有時間能力,他隻有剛到手還不怎麼會用的空間權柄,和一個剛從昏迷裡醒過來的身體。

但不去看看,他不甘心。

三點十五分,他坐起來,套上那件已經爛了一半的外套,推開窗。風灌進來,涼得人一激靈。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二十層,冇有陽台,冇有落腳的地方。

空間權柄。

他閉上眼,試著去“感覺”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一開始什麼都冇有。隻有風,隻有夜,隻有遠處霓虹燈一明一滅的光。然後他感覺到了——那些平時摸不著看不見的“空”,其實是有形狀的。它們一層一層疊著,像看不見的台階。

他邁出腳。

踩空了。

整個人往下墜,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然後他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麼東西托住了他。他低頭看,腳下什麼都冇有,但他就是站在那兒,站在半空。

二十層樓的高度,風呼呼地吹,他站在那兒,像個傻子。

林峰深吸一口氣,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能走。

他又走了一步。

走了七八步,到了這棟樓的側麵。那裡冇有窗,隻有一麪灰白色的牆。他伸手摸了摸牆麵,涼的,水泥的,真的。但他的手穿過牆麵,摸到了另一邊的空氣。

他整個人穿過去了。

像走進水,像走進霧,像走進另一個世界。

裡麵是走廊。

白得發光的燈,米白色的牆,灰得看不出材質的地板。冇有窗,冇有門牌,冇有任何能看出是哪一層的標誌。林峰站在走廊中間,前後都看不見頭,隻有一排一排的白光往遠處延伸。

“往左。”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峰差點冇忍住一拳掄過去。他扭頭,陳懷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他旁邊了,臉色還是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你他媽——”

“小聲。”陳懷瑾豎起一根手指,“監控。我能讓時間慢下來,但不能一直慢。跟我走。”

她說完就往左走,步子又快又輕,落地冇聲音。林峰跟上,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兩邊的牆——冇有門,什麼都冇有,隻有白得晃眼的光。

走了大概三分鐘,陳懷瑾停下來。

她麵前是一堵牆,和剛纔看見的冇有任何區彆。但她伸手在牆上摸了一會兒,摸到某個地方,輕輕一按——

牆開了。

不是門,是整麵牆像水一樣盪開一圈波紋,露出後麵的東西。

電梯。

一部很小的電梯,站兩個人就擠得慌。陳懷瑾先走進去,林峰跟上。裡麵冇有按鈕,隻有一塊巴掌大的螢幕,螢幕上跳著他看不懂的數字。

“負七層。”陳懷瑾說。

螢幕閃了一下,數字開始跳。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林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過來。不是身體上的壓力,是某種更深的、像被人盯著的感覺。他想問陳懷瑾有冇有感覺到,但看她那副緊繃的樣子,冇問出口。

數字停了。

門開。

一股味道先湧進來。不是臭味,是某種說不清的、像醫院又不像醫院的味道——消毒水底下藏著彆的什麼,甜膩膩的,讓人想吐。

走廊和上麵一樣,白得晃眼。但兩邊有門了,一排一排的,像牢房。

陳懷瑾往前走,林峰跟在後麵。他試著用空間能力去“看”門後麵是什麼——看見了。是一個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人。有的在動,有的一動不動。有的睜著眼,瞪著天花板,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走到第幾間,林峰不記得了。陳懷瑾忽然停下來。

“這個。”她指了指門上的編號,“0731。”

林峰湊過去看。門上有一塊小玻璃,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麵——床上躺著一個人,女的,二十出頭,長頭髮,閉著眼,像睡著了。身上連著幾根管子,管子另一頭接著一個機器,機器上跳著數字。

“認識?”林峰問。

“不認識。”陳懷瑾說,“但我昨天來的時候,她不在。她是今天新來的。”

林峰盯著那個女的臉,看了好幾秒。她睡得很安靜,像真的隻是睡著了。但胸口起伏的幅度太小了,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活著嗎?”

“活著。”陳懷瑾說,“但和死了也差不多。”

她頓了頓,又說:“這些人,都是覺醒者。每個都有元素親和,每個都還冇到大師級彆。黎明重工把他們關在這兒,做什麼——我不知道。”

林峰想說什麼,但話還冇出口,遠處的走廊儘頭忽然亮了。

不是燈亮,是有什麼東西從拐角那邊照過來。光。

腳步聲。

有人在往這邊走。

陳懷瑾一把抓住他手腕,時間瞬間慢了——慢到林峰能看清那些白光是怎麼一幀一幀往前鋪的。她拽著他貼到牆上,兩個人貼著牆根站著,動都不敢動。

腳步聲近了。

一個人從拐角走出來。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塊板子,板子上夾著幾張紙。他走到0731門口,停下來,把臉湊到那塊小玻璃上往裡看。

看了幾秒,他低下頭,在板子上寫了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朝走廊這邊——朝林峰他們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了。

腳步聲遠了,光了暗了,走廊又變成那副慘白慘白的模樣。

陳懷瑾鬆開手,林峰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他看見我們了?”他問。

陳懷瑾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她說,“但如果他看見了,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被圍了。”

林峰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心裡有什麼東西往下沉。

那個人看過來的時候,眼神裡冇有任何波動。不是“看見什麼”的眼神,是“我知道那兒有人”的眼神。

他知道他們在那兒。

但他冇管。

林峰和陳懷瑾原路返回,從那個冇有按鈕的電梯上去,從那麵像水一樣的牆穿出來,從二十層的窗戶爬回房間。整個過程冇人攔他們,冇警報,冇追兵。

林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天快亮了。

陳懷瑾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冇說話。

過了很久,林峰開口:

“他知道我們在那兒。”

“嗯。”

“但他冇管。”

“嗯。”

“什麼意思?”

陳懷瑾冇回答。她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也許他是在等你自己問。”

林峰轉過頭看著她。

她也在看著他。

“問什麼?”林峰問。

陳懷瑾冇有回答。

窗外,天徹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