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刀疤男隔著鐵門傳來的警告,如同冰水潑麵,瞬間澆滅了林澈心中因聽聞驚人秘辛而翻騰的驚濤駭浪。
淨塵者!他們竟然追到了“鏽帶”,而且搜查力度如此之大,顯然目標明確!
林澈的心臟驟然縮緊,下意識地看向地上那被破布覆蓋的屍骸,又看向昏迷不醒的小璐。剛剛得知的恐怖真相與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他們就像被困在陷阱裡的獵物,而獵犬已經嗅著氣味逼近了洞口。
老陳的反應卻快得驚人。在刀疤男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無聲地竄到鐵門後,側耳貼著冰冷的金屬,凝神傾聽著外麵的動靜。他周身的氣息再次收斂到極致,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幾個人?什麼方位?”老陳壓低了聲音,隔著門問道,語氣冷靜得可怕。
“三……三個!剛從東麵的入口下來,正在逐個排查窩棚!很快……很快就到這邊了!”刀疤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恐。淨塵者的凶名,在鏽帶這種地方同樣令人膽寒。
老陳沉默了片刻,目光迅速掃過這間不大的地下室。除了他們進來的鐵門,唯一的通風口狹小得連孩童都無法通過,冇有任何其他出口。這是一個絕地。
“擋住他們片刻。”老陳對門外的刀疤男下令,不是請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找個藉口,任何藉口。”
刀疤男在外麵似乎噎了一下,顯然極不情願正麵阻攔淨塵者,但徽章的餘威和老陳無形的壓迫感讓他不敢拒絕。“我……我試試……”
腳步聲匆匆遠去。
老陳立刻轉身,目光落在角落那具覆蓋著破布的屍骸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快步上前,毫不避諱地抓住屍骸的肩膀,將其拖向地下室最深處、也是最黑暗的角落,塞進一堆廢棄的木板和麻袋後麵,並用更多的雜物迅速掩蓋起來。
“幫他……”林澈下意識地想開口,那畢竟是曾與老陳同屬一個隊伍的“觀測者”。
“死人不需要幫助,”老陳頭也不回,聲音冰冷,“活人才需要。想活,就忘掉無用的同情。”
他的話如同鞭子,抽散了林澈剛剛升起的一絲憐憫。在這個世界,仁慈是奢侈品,尤其是在自身難保之時。
掩蓋好屍骸,老陳的目光又落在林澈和小璐身上。他快步走到火盆邊,用腳將燃燒的炭火撥散、踩滅,隻留下一地灰燼和迅速瀰漫開的、並不顯眼的青煙。地下室內頓時陷入更深的昏暗,隻有岩壁上那些幽綠色的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收斂所有氣息,包括你體內那點東西。”老陳盯著林澈,眼神銳利,“把自己想象成石頭,或者……那邊的那具屍體。”
林澈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抱著小璐,蜷縮到老陳指示的另一處陰影角落,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他閉上眼睛,全力運轉那基礎的能量循環,不是為了獲取力量,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壓製自身所有的生命波動,將心跳、呼吸乃至體內那兩縷微弱的氣流,都壓製到近乎停滯的狀態。
寒意從牆壁滲透進來,與他體內的“墟暗質”隱隱共鳴,反而幫助他更好地進入了這種“偽死”狀態。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下降,意識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真的正在變成一塊冇有生命的岩石。
老陳自己也隱入了門側的一片陰影中,與黑暗完美融合。他甚至連短刀都未曾拔出,彷彿一旦拔刀,那鋒銳之氣便會打破這脆弱的偽裝。
地下室外,隱約傳來了爭吵聲。
是刀疤男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虛張聲勢的憤怒:“……這裡是我存放重要物資的地方!冇什麼好看的!幾位大人去彆處查吧!”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打斷了他,是淨塵者特有的腔調:“秩序局行事,讓開。”
“可是……”
“砰!”
一聲悶響,似乎是刀疤男被粗暴地推開,撞在了什麼硬物上,發出一聲痛哼。
沉重的腳步聲來到了鐵門外,停了下來。
林澈的心跳幾乎停止,連壓製氣息的循環都差點紊亂。他死死咬住牙關,將最後一絲精神都用於維持那石雕般的狀態。
門外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那三個淨塵者似乎正在觀察這扇門,或者……在用某種未知的手段進行探測。
林澈能感覺到,一股細微但異常精準冰冷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探針,穿透了鐵門的縫隙,緩緩掃入地下室。這股感知力比之前窺探棚戶區的那次更加凝練,帶著一種程式化的、不放過任何角落的細緻。
感知力掃過空蕩蕩的房間,掃過熄滅的火盆灰燼,掃過堆滿雜物的角落,也掃過了蜷縮在陰影中的林澈和小璐,以及隱藏在門後的老陳。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澈感覺自己彷彿赤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每一寸肌膚都能感受到那感知力的冰冷觸摸。他體內的“墟暗質”在這外來的、同屬冰冷性質但更具侵略性的力量刺激下,開始不安地躁動,彷彿遇到了同源卻更具威脅的存在。他隻能憑藉頑強的意誌,死死地將其束縛在循環路徑之內,不敢泄露分毫。
一秒,兩秒……
那感知力在覆蓋了老人屍骸的雜物堆上,似乎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瞬。
林澈的呼吸驟停。
然而,預想中的破門而入並未發生。
門外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記錄:編號7-B區域,廢棄地下室,無生命體征,無異常能量反應。”那個冰冷的聲音毫無起伏地彙報著。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門外,隻剩下刀疤男壓抑的、帶著後怕的喘息聲。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林澈依舊不敢動彈,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直到老陳從陰影中走出,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巨大的虛脫感瞬間席捲而來,林澈幾乎癱軟在地,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內衫。剛纔那短短幾十秒的對峙,消耗的心神遠超與王閻的對抗,甚至不亞於嘗試“燃燼之法”。
他們躲過去了。依靠老陳的經驗、完美的偽裝,以及……或許還有那具真正毫無生命波動的屍骸的“掩護”。
老陳走到鐵門後,再次傾聽片刻,確認淨塵者確實已經離開這片區域。
他走回來,看著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林澈,沉聲道:“他們不會走遠。鏽帶不大,他們進行地毯式搜尋,很快會發現冇有結果。”
“那怎麼辦?”林澈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老陳的目光投向地下室的穹頂,彷彿能穿透厚重的混凝土,看到外麵依舊灰暗的天空。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決斷,“必須在他們完成搜尋、縮小包圍圈之前,離開鏽帶。”
“離開?去哪裡?”林澈茫然。鏽帶之外,就是真正的荒野,是莫名生物肆虐的“遺忘荒原”。
老陳低下頭,看向林澈,眼神深邃如夜。
“牆外。”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林澈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而且,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夜晚的荒原……是屬於它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