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動。”
林遠舟想起那桿秤,心裡有點發毛。但他冇說什麼,去了西屋。西屋是他以前住的,床還在,被子有點潮,散發著一股黴味。他躺下來,關了燈,黑暗立刻像水一樣灌滿了整個房間。白魚溝的夜晚跟城市不一樣,城市裡再安靜也有空調聲、車聲、隔壁的電視聲,這裡什麼都冇有,連蟲叫都稀稀拉拉的,像是有氣無力。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在想三叔公的話。四十二斤。七斤。六個人。那些畫圓圈的刻度。還有那桿秤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
“嘶——”
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什麼東西。不是一下,是連續的,一下接一下,從一個固定的地方發出來。
林遠舟睜開眼,豎起耳朵。聲音從隔壁傳來的。隔壁是奶奶住的那間屋。那間屋跟西屋隻隔著一堵磚牆,牆不厚,什麼聲音都聽得見。
“嘶——嘶——嘶——”
像是有人在秤桿上刮什麼東西。
他想起三叔公那句“你奶奶那屋的秤,不要動”。秤在奶奶那屋。誰在動秤?
他下了床,光著腳走到西屋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走廊裡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等了幾秒鐘,眼睛適應了黑暗,隱約看到走廊儘頭奶奶那間屋的門是關著的。
但聲音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邁出了門。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意從腳底一直躥到頭頂。他走到奶奶那間屋的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聲音更清楚了。不是指甲刮秤桿——是秤桿自己發出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秤桿上,秤桿在受力,木頭纖維被擠壓,發出那種細微的、吱吱嘎嘎的聲響。
像秤在稱東西。
淩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一桿秤在自己稱東西。
林遠舟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他不敢開門,但他的手不聽使喚。他輕輕一轉,門把手動了,門開了一條縫。
他把眼睛湊到門縫裡。
屋裡冇有開燈,但香案上點著一支白蠟燭,燭火搖搖晃晃的,把屋裡的東西照得忽明忽暗。他奶奶的棺材停在屋子中間,棺材蓋還冇合上,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空腔。
棺材前麵,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站著——是懸著。
那個人光著腳,腳後跟離地大約兩厘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提起來了一樣。她穿著一身白衣服,頭髮披散著,背對著門口,低著頭,像是在看手裡的什麼東西。
林遠舟認出了那件白衣服。那是他奶奶入殮時穿的壽衣。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那個人——那個東西——慢慢轉過了身。
燭火跳了一下,林遠舟看清了她的臉。是他奶奶的臉,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死人該有的表情——它皺著眉,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問題。它的手裡拿著那杆紅木秤,秤鉤上掛著一樣東西。
林遠舟仔細一看,秤鉤上掛著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血淋淋的,斷口處還在往下滴血。但那根手指不是彆人的——是他自己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但他舉起右手的時候,發現左手的小拇指不對勁——不疼,但少了什麼。
他再看秤鉤上那根手指。那根手指的小拇指指甲蓋上,有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的缺口。那是他三天前修車的時候被扳手磕的,缺口還在。那個人是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它被掛在了秤鉤上,正在被稱。
秤桿緩緩地平衡了。秤砣停在了一個刻度上。那個刻度旁邊,畫著一個圓圈。
“七斤。”那個東西開口了。聲音是他奶奶的聲音,但語氣不是——他奶奶從來說話都是慢悠悠的,和和氣氣的,但這個聲音冷冰冰的,像是一條蛇在吐信子。
那個東西把秤桿從秤鉤上取下來,把斷指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它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林遠舟猛地關上了門,連滾帶爬地回了西屋,把自己塞進被子裡,渾身發抖。他用右手去摸左手——小拇指還在。他又摸了一遍,再摸一遍,小拇指確實在,完整無損,指甲蓋上的三角形缺口也在。
但他能感覺到,那不是他的小拇指了。
它還在,但坐在它裡麵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