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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當日雙更。此為2023.8.28第一更1/2

宋峻北的車停在街邊很久了,隻不過這台車喬逾認不出來。

宋峻北照例給喬逾轉賬,打去每週的“工資”。那扇玻璃牆後的小朋友神情一動,眼神轉了轉,似乎有被手機的簡訊提示音吸引。他拿起手機檢視,不自覺地露出“啊,果然是這個”“怎麼又來”這樣略微苦惱的表情。他冇有要回覆的意思,隨意看了兩眼後將手機放在桌上,他繼續盯著筆記本電腦敲敲鍵盤,鼠標點來點去。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女孩子走過來,坐在喬逾旁邊,大著膽子向他要微信號。兩人都是不久前才進店的普通顧客,正待挑選商品。喬逾看起來有些吃驚,他撓撓頭,隨即靦腆地笑了笑,拒絕了女孩子們的請求。

他的口型在說:“不好意思,我有對象了”。女孩子們也不失望,禮貌又客氣地和偶遇的帥哥閒聊了幾句後便不再打擾他學習,隔了幾個位置坐下吃東西聊天。

又過了一會兒,店裡負責收拾打掃的店員擦地擦到此處,和喬逾調侃著說起剛纔的女孩子。喬逾笑著應了兩聲,起身站起讓出位子。他低頭將旁邊的椅子拉開方便店員拖地,然後才坐回去,冇有一點被打擾到的不耐煩。他的脾氣從來最好了。

晚上快十一點半,再不走就要趕不上末班的地鐵了,喬逾這才背上書包,戴著耳機,拍拍屁股從慕斯森林撤退。臨走前,他買下店裡最後兩個菠蘿包當作第二天的早餐,和收銀員打了個招呼,然後哼著聽不清的調子出了門。

此時的宋峻北用一種非常不舒服的姿勢窩在車裡,已經看了一晚上的檔案了。宋峻北間或還要應付友商老闆的邀約和幾個助理傳過來的檔案。

見喬逾出來,宋峻北發動車子遠遠跟著他,開得極慢。直到目送前方那個背影消失在地鐵口,宋峻北才掉轉車頭,離開了這個地方。

…………

宋峻北是在喬逾第一次週日“失蹤”後冇忍住派人去查了他的行蹤,隨後就開始了這樣看起來太不像好人的尾行操作。

宋氏偌大的家業,總有一些人摸黑乾活,負責解決用正規手段和錢都難以擺平的事情。其中就有專門做打探訊息、秘密調查、跟蹤監視一類事的人。宋峻北毫不費力就拿到了喬逾的行蹤作息和一些補充資料。

起初,宋峻北隻想著過來看看喬逾近來的樣子,安撫一下心裡那點焦躁的念想,默默看兩個小時就返回公司加班。可宋峻北發現,喬逾仗著國內安全,人又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從不在乎走夜路。他有時候甚至會賴到甜品店快要打烊纔回去。在宋峻北看來,小朋友在外麵待得太晚了。宋峻北必須要看著他走上地鐵,收到訊息說他已經回到了寢室才行。

於是,從週一到週六,這台車開始每晚都停靠在這片街道,遠遠近近,短則半小時,多則從傍晚直至半夜。附近的居民或許會以為車主是附近新搬來的住戶,還是個隨地亂停車的冇素質的傢夥。冇人知道這輛車是在日複一日地“接送”誰,也冇人知道有個知名企業的老總要在車裡用筆記本電腦移動辦公,還要在車裡匆匆忙忙一切從簡地解決晚餐。

喬逾冇再來畫室見宋峻北一麵。他從宋峻北的人生中脫離,果決得就像訂婚宴那天晚上宋峻北毫不講理地曲解他的感情和心意。喬逾不再來了,因為長痛不如短痛,因為這就是宋峻北想要的。

對兩人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和結果。但……這真的是宋峻北想要的嗎

情況隻會變得越來越糟。宋峻北天天能看到喬逾的樣子,心裡卻愈加難以平靜。喬逾可以一整天都不想宋峻北,但宋峻北冇法一整天都不想他。想他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比癮更難戒。

每次以OU+總裁的身份出席各種宴會之時,宋峻北總不免要在席間走神,想起小朋友戴著貓耳朵和貓尾巴在畫室的床上忸忸怩怩等自己的樣子。這其中糅雜了不少過分的幻想。宋峻北也會在夜半忙著維護網絡社區時無意間看見日期,想到什麼時候才能到週日……而後宋峻北突然反應過來,週日喬逾也不會再來了。

宋峻北還會想起小朋友戴著耳機,一邊抱咖啡杯暖手一邊聽網課的樣子。頭戴式的耳機,腦袋頂上也有兩個尖尖的金屬貓耳朵裝飾。小朋友還要不時瞟宋峻北兩眼。宋峻北後來才知道,喬逾在外麵隻帶入耳式的藍牙耳機,原來他借年齡小撒嬌裝可愛的樣子就隻給宋峻北看到。

宋峻北其實從未聽過一首小朋友喜歡的當下流行的歌。但小朋友喜歡的歌的歌名和歌手宋峻北熟知於心,倒背如流。都是喬逾平時哼哼的調子,閒談時講得興致盎然的話題。

那個時候宋峻北就想親他了。

但現在,喬逾不再嘰嘰喳喳地跟在宋峻北身邊說話講小故事了。現在的宋峻北隻能淪為陰暗的偷窺狂。

宋峻北親眼一見就能知道這是無法爭辯的事實:小朋友很好,走到哪裡都招人喜歡。冇了宋峻北,他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過著蹦蹦跳跳開開心心的日常。

要說他有哪裡需要和依賴宋峻北,根本冇有。

宋峻北無法否認,自己心裡很不平衡。心窩裡的暗傷正在持續惡化,擴大,變成了吞噬情緒的黑洞。眼見他人陪伴在小朋友身邊,分享他的笑,拿走他的時間,嫉妒,氣憤和不平的情緒就像一種混合的慢性致死的烈毒,開始一絲一絲地滲進血液和骨髓。

小朋友的人生軌跡已經被修正過來,他會在將來遇見獨屬於他的那份幸福,有一個好結局。隻有宋峻北連做夢夢到結婚這種大喜事都必定是噩夢。在夢裡都是聯姻、錢權、算計,都是親戚夥伴爭權奪利搶著上位的戲碼。

宋峻北甚至夢到完婚當日,自己在婚禮現場被人當眾爆料性取向是同性。風評一落千丈身陷醜聞隻需要一句話,他的人生,名譽和事業在那一刻瞬間毀於一旦。宋峻北驚懼不已地醒來,神經衰弱和偏頭痛輪番上陣。等躺回去,意識朦朧地重新夢到喬逾在旁邊對自己笑,宋峻北於是又能在夢裡感到鎮靜和放鬆,什麼話和觀點都能說得出口了。

可夢是夢,現實是小朋友用實際行動宣告將要缺席宋峻北的人生。一段時間後,宋峻北開始妥善而井井有條地處理工作和生活中的一切事務,隻是在冇有人能看見的地方,扭曲偏執的念頭正在百倍千倍地膨脹,腐爛衰敗後又重新滋生。

宋峻北必須承認,當放眼過去展望自己的後半生,他為那種必然會降臨的刻骨的孤獨、漫長而不得解脫的束縛感感到恐懼。知道了盈滿內心的感情是什麼,知道了被另一個人用簡單純粹的喜歡包圍是一種什麼感覺,因而無法繼續平靜地接受站在黑暗中旁觀他人的幸福。

難以忍受。

那個完美的,正麵的宋峻北出現了裂痕。

誰都知道,完美的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再怎麼修複都不會是完美的了。

對宋峻北來說,現在好像什麼解壓方式都不夠用了。

喬逾很難形容那天在聽到自己說“下個週日會過來”後,宋峻北露出的那個眼神。

好似盲人一朝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