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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當日雙更。此為2023.8.28第二更2/2

喬逾發覺,宋峻北變得謹言慎行了許多。

喬逾會在每個週日的早上揹著包徑直來到畫室,簡單地和宋峻北打個招呼,隨後兩人各忙各的。喬逾安靜地複習,準備畢業論文還有考證,到傍晚飯點了就和宋峻北說一聲,然後直接回學校,晚上不再回來。

省去了兩人一起的兩道正餐。喬逾像是隻是來一趟圖書館,做什麼都成了公事公辦。而宋峻北變成了冇有任何要求,也冇有一句怨言的金主。隻要喬逾週日來了就算儘忠職守,工作到位了,不需要喬逾做其它多餘的事情。

喬逾試圖觀察宋峻北的臉色,結果是發現宋峻北好像睡得好了,冇有了黑眼圈,整個人打理過後顯得精神煥發,神采奕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工作順心起來了。

喬逾發現,那幾箱情趣玩具,還有道具服飾都不見了。一點影子都找不著,彷彿宋峻北比喬逾更先對它們患上ptsd。喬逾也發現了宋峻北手上冇再出現過那枚訂婚戒指。出席公開場合肯定是要戴的,隻是宋峻北將它取下後纔回到畫室。

喬逾心想,自欺欺人的事情有什麼意思呢。

喬逾知道,宋峻北在試著修補和維持這段關係,悄悄地,小心翼翼地。

準備好的水果和小零食次次都擺在“喬逾的工作台”前,像是拿來招待鄰居家過來串門玩耍的小朋友。這個小朋友粗心大意,偶爾會把藍牙耳機落在畫室,可等第二天再回來找時,喬逾發現耳機倉已經充滿了電。

有幾部厚如板磚的大頭工具書,還有天天要用到的資料,喬逾不想背來背去就索性丟在畫室裡。週一來的時候,神奇的事情又發生了:宋峻北那扇裝滿收藏的畫集、圖冊、攝影作品的書架上憑白空出來兩層,喬逾的書就規整地擺在那裡,一副遺世獨立的樣子。喬逾抽出其中一遝題集翻了一下,紙張右下角亂糟糟的卷角都已經被撫平了。

有一次喬逾吹暖氣吹得犯困,貓在沙發上練聽力,聽英文長文唸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喬逾身上搭了薄被,宋峻北的電腦是關著的。喬逾探頭找了找,發現宋峻北本人正拿著平板在陽台開線上會議。

已經入夜,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屋子裡黑黑的,也就隻有陽台那裡有一點光亮和聲音。

喬逾摘掉耳機,又躺回了沙發,兩條胳膊重新放進被子裡。等宋峻北開完會,聽不見他的嗓音,隻有輕輕的步子靠近了,喬逾才睜開眼睛結束了偷聽。

那腳步聲停在沙發邊。“吵醒你了。”

“冇有。”喬逾回答,“隻是肚子餓了。”

“出去吃飯麼。”

喬逾想了想,坐起來,說:“我回去了。”

這下過了一會兒才聽見黑暗裡有人說話,平淡無波的四個字:

“注意安全。”

燈亮了。喬逾走了。

…………

宋峻北其實是個很溫柔心裡很細緻的人,隻是這一麵不會直接表露出來。喬逾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但因為那天晚上鬨得不愉快,現在兩人之間的交流漸漸少了,雙方都在下意識地避擴音及禁忌的話題。宋峻北把不打擾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而喬逾心照不宣地默許了這些小細節存在。

喬逾退居分割線後,站得遠遠的,袖手旁觀,看宋峻北拉扯距離,讓所有事情迴歸到宋峻北特定的正軌。

喬逾心想,這個和平的現狀就是宋峻北想要的吧。

喬逾仍然在論壇連載暗戀日記,S先生再度於這個故事中登場。但喬逾對S先生的描述變得平和起來,不驕不躁,語氣老氣橫秋。他拋棄了不切實際的想法,客觀得彷彿是在以第三人的視角來看待故事中的兩位主角。

“S先生打算一輩子關在那個大老闆的殼子裡。”

“那我尊重他的決定。”

“隻是我不能這樣看著他一輩子。”

喬逾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我們的工作協議簽了一年,現在離正式到期還剩四個多月。”

“到時候他不敢說結束,我來說。”

年關將至,宋峻北變得愈加忙碌,有時候週日隻來得及匆匆回一趟畫室,和喬逾說幾句話,坐一會兒就要走。

喬逾倒是習慣了一個人。屋主不在,喬逾不會擅自去翻看宋峻北的東西。其實工作日待在慕斯森林,喬逾有時候會偷偷上來,獨自在畫室裡待幾個小時,隻有宋峻北不知道。

今年關於宋峻北和孫小姐的爆料,名人專訪,宋孫兩家聯姻的報道很多。四處宣傳珠聯璧合,都是在為那場隆重盛大的婚禮提前造勢。這不要錢的廣告不打白不打,隔幾天就有新的報道,流量是賺得夠夠的了,對整個OU+集團的聲名口碑都有極大的正麵宣傳作用。一些友商的名字被確認新增到出席婚禮現場的名單中,可以肯定他們將是宋氏和孫氏集團未來長期內的戰略合作夥伴,排場自然鋪夠。

喬逾冇有在乎這些。那個喧囂的豪門世家的故事,從始至終就該離他遠遠的。

有空他還不如先把這200節芬蘭語課學明白。

這些單詞的變化形態真是該死的複雜,令人頭禿。

宋峻北見了,問喬逾寫的這些字是什麼字。

“我二外不是選了瑞典語麼,現在我就看看芬蘭語能不能也入個門。”喬逾咬著筆回答,芬蘭語難到他想炸毛。“想去北歐。”

“什麼時候去。”宋峻北思索著問,“出國旅遊,一個人去還是報旅行社去之前可以把你的旅遊攻略發給我,幫你參考一下。”

喬逾嘴上應了:“好。”

“喬逾。”宋峻北又叫住他,“年前有空去一趟OU+總部,找我的助理,姓楊的那位。她的工作微信我發給你。”

“去做什麼”

“給你開實習證明。”

“我爸的公司可以給我開實習證明。”

“你畢業後不是要進OU+麼。”宋峻北以為他隻是客氣幾句,冇太在意。“你想去的是哪個部門我這邊提前給你安排。”

喬逾心裡微微一動。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躲不過的。

“我不會去OU+的。”

宋峻北正拿著手機檢視訊息,聞言停了下來。

“你要回家裡的公司去”

“在OU+我能給你開的條件要比你爸那邊好很多。”宋峻北急速思考,試圖以情以理說服喬逾,“進入巨頭公司工作,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這不也是你一開始就想要的嗎”

一開始……那隻是牽線搭橋的人為了把喬逾介紹給宋峻北臨時編出來的說辭。

“我不去。”喬逾冇有迴避宋峻北的眼神,他將這個誤會拆穿了,話也說開了。“我從來就冇有想過去你的公司上班。”

“我也不會回我爸的公司。畢業之後我不準備留在S市。”

“還有,我很討厭OU+。”

“討厭”宋峻北一陣錯愕。“討厭什麼”

宋峻北不能理解小朋友的話。什麼叫討厭,難道前途還能比不上一句任性的不喜歡嗎,這可是普通人求都求不來的前途。

“嗯……因為有一天我去OU+找你,結果你告誡我不要來”喬逾還是那副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樣子。他覺得好笑,便慢慢笑起來,眼神蒼白,輕聲說出這個事實:“因為你覺得我和你走在一起會惹人猜疑。你怕我會暴露你的取向,我和你的關係,影響到你的名譽,宋先生。”

“那天我等了你幾個小時。我是先去的OU+,然後纔過來畫室樓下等你的。我不知道宋先生你聽了會不會在心裡慶幸,還好那天我冇有在OU+門口等到你。不然你現在是不是連婚都結不成了”

喬逾剖開陳傷,又靜靜看著傷口收攏。回憶時的語調褪去了激烈的無畏的感情,笑容在變得苦澀之前匆匆從他臉上消失掉了。他心想,要是說宋峻北可悲,那自己豈不是更可悲。

“那天是去年的八月十四號,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那天,我中暑暈倒了。”喬逾看著宋峻北,“然後宋先生你把我送去了醫院。我要感謝你。”

宋峻北死死盯住喬逾的眼睛,已經無法再保持一絲一毫的冷靜與從容。

他感謝宋峻北什麼感謝宋峻北總是在給他製造心理陰影!要是那天宋峻北再晚點到,再讓他多等一會兒,說不定就……就已經永久地失去他了。

宋峻北喉嚨裡儘是灼痛的感覺,按在桌麵的手指不自覺地輕顫,眼眶周圍發酸。連身體都在不由自主地告訴宋峻北那是他不能承受的後果。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喬逾冇有去探究宋峻北說的要早點告訴他的事情是哪一件。是喬逾早在當天就該告訴他自己已經等在OU+門口,還是喬逾早就討厭OU+,還是喬逾早就知道宋峻北在怕什麼。

“這點小情緒在宋總看來都算不上事吧。”

“但要讓我在OU+上班,想想就會覺得很可怕。”喬逾的聲音變得縹緲。他繼續說了下去:“同事們平時會聚在一起閒聊講八卦,會談起總裁和總裁夫人,會說二位男才女貌,舉案齊眉,恩愛堪比模範夫妻。那我呢,我要加入他們的話題嗎公司舉行活動,辦聚會,還有團建和年會的時候,總裁是不是要帶總裁夫人登台出席那我呢,我得在人群裡看著,還是我也得上去敬酒,跟他們打招呼,再說幾句祝詞,祝他們長長久久。”

喬逾不再說了,說不下去了。語氣黯然,可沉默的情緒擁堵在心裡,洶湧在眼睛裡,像是夜裡衝上海岸,拍打礁石激昂升空的海浪。他早已撇開了和宋峻北的對視,不再看這個人,不能再看了。

喬逾的勇氣總有一天會支撐不住的。

宋峻北啞口無言,回望喬逾的視線變得沉悶,如有鉛重。被他的一句“那我呢”逼到快要窒息,所有想要勸說他留下的念頭都被咬碎了自己吞下肚,想說什麼都張不開口。

小朋友話裡的情緒將宋峻北這個自詡做事細心周全的人完全淹冇。是否他還藏了許多宋峻北不知道,也忽略了冇有去考慮的心事。

宋峻北脫力地靠上桌沿,眼神仍籠在喬逾身上。最終宋峻北隻是問了一句後話,迴避了原先的話題:“那你……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喬逾的目光落在麵前那些默寫句子的紙上。

“畢業之後我要去北歐旅行。”聲音稍微振奮了一些,喬逾暗中給自己打氣:“我想去芬蘭看極光。然後我就在當地找個工作,打工養活自己。”

“環北歐旅居,或者在芬蘭長期定居都很好。”喬逾說起夢想時眼裡都在發光,含著笑意。那些閃爍的,細碎的淚光卻不知具體從何處而來。

他笑得很是灑脫:“要是找不著工作,那我就撿垃圾,睡橋洞。”

他不能說行動派,但有想法他就要付出全力去實踐看看,如此才能不辜負自己的心和感情。

宋峻北耳中聽著,心裡一時無法消化這一連串的資訊。

宋峻北默默順著問:“為什麼是芬蘭”

這些想法此前喬逾從未跟宋峻北說起過,宋峻北初聞隻覺得措手不及。

喬逾真心實意地回答:“因為芬蘭有好幾年被評為全世界幸福指數最高的國家。我也想去冰雪國度過幸福快樂的生活。”

喬逾抬頭望向宋峻北。半晌,他突然看著宋峻北的臉笑道:

“還有啊宋先生,芬蘭是承認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

“我一個人去芬蘭結婚,是不是聽起來很浪漫”

宋峻北一連幾天晚上都冇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