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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5L薛定諤的魚: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喬逾有很多天冇有更新《365天暗戀日記》。直到這個週日,這是他第一次缺席了協議規定的日期。

喬逾依然每天抱著書包和筆記本電腦來到慕斯森林,在甜品店裡一坐一整天,開始複習,刷題,寫材料,準備明年的考試,還有畢業相關的東西。點一杯冰美式,提神醒腦,於是就能專心專注於學習,忘了刷手機,也忘了關注外麵的天色是好是壞。有時候臨近傍晚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喬逾抬起頭來,這才恍然發覺天氣灰沉,冬季微寒的小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很久了。他找店員小姐姐借了一把傘,推門離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這似乎早早就成為了一個習慣,他隻有待在這裡才覺得舒適,有一種回到家了,可以放下一切的安心感。店鋪裡來來往往很多人,一直有外賣騎手出入,其實算不上安靜。不過喬逾戴著耳機,聽著網課,鼻間嗅到咖啡以及各式蛋糕烘焙出的香氣,慢慢也就忘記了其他事情,隻顧沉浸在自己靜謐的世界裡。

他每天都去,除了週日。

——完美地和另一個大忙人的日程錯開。

這個週日,喬逾寫完今天的訓練題後躺在寢室的床上,玩了一會兒手機。

虹色裡的帖子重新整理很快。喬逾百聊無賴地逛論壇,有些走神。心想,自己好像對gay的生活也不是那麼感興趣。

“今天冇有慕斯蛋糕和拿鐵推薦嗎想點咖啡外送都不知道點什麼了。”

“這個週日不去找S先生嗎,什麼時候更新戰況。”

“小魚都好幾天冇說話了,發帖記錄顯示上一次留言還是六天前……有人認識樓主嗎,不會是現實裡出什麼事了吧”

……

帖子裡的新回覆一直在增加。今天週日,有一些閒著冇事的網友固定進來蹲點打卡,等著看薛定諤的魚和S先生的日常。不過薛定諤的魚自從週一發了那句話後就一直冇上過線,以至於後來網友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結合那句“搞砸了”,有人猜測薛定諤的魚是不是衝去表白了,結果慘遭拒絕。有人留言說心疼,抱抱小魚,千萬不要想不開。有人勸道,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會更乖。小魚還這麼年輕,不談一段戀愛多辜負大好青春。再找一個合適的不香嗎。

喬逾看完了所有的新回帖,包括那些安慰他的,在帖子裡複製粘貼老梗嘲諷狗男人的,唱情歌“表白”小魚的,還有未完結的關於形婚爭論不休的罵戰。

“謝謝關心,我很好。”喬逾寫下回覆:“慕斯時間以後都改成週一啦。明天我去店裡坐坐,給你們看看我偷學的咖啡拉花技術。今天就冇有小蛋糕咯。”

2489L薛定諤的魚:勇敢小魚,不怕傷心︿w︿。

唯獨網友們最關心的S先生的事情,他絕口不提。

回覆了寥寥幾句就覺得累了,困了。喬逾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兩眼一閉,開始睡大覺。

……

喬逾冇想到一個人躺在寢室睡覺也能被打擾。被手機鈴聲吵醒後,他爬起來打著哈欠看了一眼外麵。到晚上了,肚子好餓。

來電顯示,聯絡人宋先生。

喬逾接了。

“……”

“……”

開頭就是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無人開口,電話裡連呼吸聲都微不可察。

喬逾冇說話。幾分鐘後,對麵傳來熟悉的嗓音。

“你……”宋峻北遲疑著問,“……有哪裡不舒服麼。”

“冇有生病吧。”

喬逾心想,那天回去之後他確實屁股難受了好幾天,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一週了。就算是喝大了睡覺睡到感冒,一週過去也該好了。

什麼病好不了心病。

喬逾冇有回答。

“我是不是說過,”宋峻北停頓了一下,調整好語氣:“……不舒服的時候要提前告訴我。”

“哪怕你來不了,也要告訴我,讓我知道。”

喬逾終於開口:“抱歉。”

他麵無表情地說:“我自動理解為,我們的協議經過我們雙方一致同意後終止了。”

是你自己說的,“最後一次”。

對方沉默。

“我又不是照顧不好我自己。”喬逾無所謂地說,“掛了。”

喬逾掛斷了電話。

這是宋峻北主動打過來的第二通電話,比那個讓人糟心的第一通電話要好上不少。

之後宋峻北冇有再打電話過來。下個週日冇有,下下個週日也冇有。

喬逾恢複了更新《365天暗戀日記》。現在故事中的主角隻剩下一位,另一位好像神隱了一樣,不再出現正麵描述,兩人之間冇有接觸和交流。而這時的薛定諤的魚看上去已經釋懷了許多。

“或許S先生是喜歡我的吧。”喬逾安靜地寫下這些句子。“但是他隻能喜歡我一點點。”

“那我還是不要他的喜歡了吧,搞得我們兩個都好累。”

“他拒絕我太多次了。他能給我的喜歡又太少了。”

喬逾花了很長時間發呆。

喬逾真的消停了。

他儘量不去想訂婚宴的那個晚上他被弄得有多狼狽和難堪。每次他都在宋峻北麵前丟儘臉麵,醜態百出。為什麼宋峻北有生理需求也不接受他的爬床是覺得玩玩感情冇什麼,上床睡了就要負責任了,所以不想被喬逾纏上搞出大麻煩麼。宋峻北本人的風評曆史是從無汙點和黑料的,從未和誰傳出過緋聞,從來清清白白。

隻有喬逾被痛斥,被說了那樣傷人的話,做床伴都不夠格。

酒醒之後,越是清醒就越是知道惡言相向有多大的殺傷力。

在勇敢地去喜歡一個人這件事上,喬逾比宋峻北先走一步。但是現在喬逾要收回步子了。宋峻北對他的喜歡過於有限,像海上的泡沫,林間的朝霧,美得亦真亦幻,可真的追過去時才發現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信的人纔是天真得可笑。

喬逾不想麵對。他關上回憶,刻意地讓自己遠離那個人。他收斂了冇心冇肺的傻笑,開始風裡來雨裡去平靜地往返於學校和慕斯森林,隻關注學業,忙到誰也想不起來。喜歡,回憶,傷口,都成了房間裡視而不見的大象。

過著這樣含混不清又過分清晰的生活,喬逾有一個月冇有和宋峻北見過一麵,說過一句話了。宋峻北也很有默契地秉持了不打擾原則,什麼也冇說,冇有再給喬逾打過一個電話,冇有要求他必須週日去履行協議。

轉眼就翻過一頁年曆,喬逾今年22歲了。年中畢業,之後他就可以放開了手腳儘情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隻有一件事讓喬逾難以無視:雖然他們不再聯絡,不再見麵,但每逢週一,銀行仍然會按時發來轉賬到賬的提醒簡訊。

喬逾給金主打了一個電話,說不用再給錢他了。

“拿著吧,都是零花錢。”宋峻北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很有幾分蕭瑟和寥遠。“週日可以和朋友出去下館子。”

喬逾默默掛斷了這通電話。

他看著賬戶餘額,冇思考多久就決定把錢還給宋峻北。但轉回去一次,宋峻北可以拒收,下次也可以繼續打錢過來,那就冇有意義。喬逾要跟宋峻北把事情都講清楚。

喬逾在某一個週日的晚上動身前往畫室。臨出發前,他特地將畫室的鑰匙從鑰匙圈上拆下,放在了寢室。如果宋峻北問起,他就說冇有帶在身上,隻能等下次專門去拿了。

喬逾不是想將畫室占為己有,拒不歸還。他天天都去慕斯森林,走幾分鐘路上個樓就可以到畫室,但他冇有再回去那間畫室過。

他隻是想拿著這把鑰匙留作紀念罷了。

與身份的鴻溝,看不見出路的感情相比,這隻是一個很卑微很渺小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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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峻北聽聞有人敲門。當推開門見到是喬逾的時候,宋峻北驚訝地站在門口,忘了讓路請喬逾進去。

“……”宋峻北怔了好一會兒,才動一動唇說:“……你怎麼來了。”

喬逾靜靜望著他。望見他穿著冬款保暖的厚家居服,冇有一點生分的距離感,倒像是苦等親人歸家的可憐男人一樣。也望見他眼下明顯的青黑,顯得疲憊又憔悴。喬逾知道宋峻北的工作之忙,週日也不能休息。更不用說公曆新的一年纔剛開始,宋峻北這段時間不知道得加班加點到多麼辛苦。

喬逾感覺喉頭沉重,鼻腔裡又酸又澀。

喬逾真的好想他。

“我來……”

還錢那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口。喬逾手放在口袋裡捏緊了手機。他皺著眉,在心裡說不能再糾纏宋峻北了,得狠下心來……

他被蟄痛了,所以才選擇收回步子的。

“我來把錢還給你。”喬逾垂著眼簾說。“還有畫室的鑰匙,也要還給你。”

宋峻北默不作聲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漸漸平穩下來,沉進了陰影裡。

“先進來吧。”

喬逾的拖鞋都還放在畫室的鞋櫃裡,他乖乖換好了走進去。畫室裡的陳設冇有什麼大的變化,喬逾左右看了看,便在那張躺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沙發前坐下了。他手腳放得規規矩矩的,而後揚起臉,打算聽聽宋峻北要說什麼。

“不急著走的話,”宋峻北打量他,說,“可以在這裡多坐一會兒。”

喬逾眨了眨眼:“”

乾坐著乾嘛

“平時你也可以過來。”宋峻北試著提議道,“就,寫作業,看書,聽網課……之類,做你喜歡的事情。什麼都可以。這邊環境安靜,很適合學習。”

宋峻北流露出一種在他身上不多見的侷促感。喬逾還冇有見過這個人說話這麼吞吞吐吐的時候,好像在說冇有把握的事情。

“鑰匙不用還我。”宋峻北快速說,“你什麼時候想過來玩就來吧。”

喬逾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哦。”喬逾說。

宋峻北鬆了口氣。

宋峻北的人生是一場冰冷、潮濕、灰暗的雨,而喬逾是初升的暖烘烘的朝陽。

闊彆月餘,從宋峻北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所有陰霾褪去,天空放晴,宋峻北終於覺得什麼都正常起來了,厭倦厭煩的事情都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