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顧長安的神識也在迅速消耗。

每說出一個名字,便像從腦海中撕下一塊肉。那些人的臨終畫麵、最後念頭和未完的話全部湧進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說到第七個名字時,鼻腔已經滲出鮮血。

“餘……”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

那張人臉貼得最緊,五官死死擠在一起,彷彿有一隻手從裡麵捂住了它的嘴。

顧長安看見一片大雪。

雪地裡,一個少年跪在破廟門前,懷中抱著快要凍死的妹妹。有人從旁邊經過,遞給他一塊木牌。

“借你三日名頭,帶她進城。”

少年答應了。

三日後,妹妹得救,他卻發現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刻進了官籍。此後數十年,他以彆人的身份活著,再也找不回原來的自己。

他的亡念最深處,不是悔恨,也不是怨毒。

隻有一句話。

——我叫沈……

顧長安胸口一震。

這不是第七個人的姓名。

這是第一個人的姓。

那個名字被人拆開了。

一半刻在木牌上,一半藏在借名傀的骨頭裡。

“沈……照。”

顧長安咬牙補全。

第七張人臉驟然從他身上剝落。

七塊木牌同時炸碎。

借名傀的身體向後仰倒,臉上那些屬於周七的刀痕一條條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黑色細字。

為首傀儡抬起刻刀,想要刺向最後那塊命牌。

韓觀橫刀擋住。

兩把刀撞在一起,巡陵刀上的寒光竟被刻刀一點點吸走。韓觀手臂青筋暴起,腳下石階迅速裂開。

“這刀在吃我的道炁!”

“不要硬擋!”寧無咎喝道。

可韓觀已經抽不開刀。

借名傀的刻刀順著巡陵刀身向前滑動,刀尖直奔韓觀眉心。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皮膚時,顧清辭突然閉上雙眼。

她身後的無形道龕亮了起來。

一扇看不見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開啟。

門裡冇有人,隻有一盞燈。

燈火照出顧清辭眉心處一道細小裂紋。

第九門的氣息從裂紋中湧出,整個籍命院的牆壁都開始震顫。那些殘存的無字木牌像被某種力量吸引,紛紛朝她飛去。

“清辭,停下!”顧長安大喝。

她冇有聽見。

或者說,她聽見了,卻無法停下。

白髮在風中飛舞,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儘。那扇無形道龕越開越大,彷彿要將整座籍命院納入其中。

老人柳三更終於變了臉色。

“她不是在開門。”

“她是在讓門認主!”

柳三更衝向顧清辭,木刻刀脫手飛出,直刺她眉心。

顧長安擋在兩人之間。

刻刀擦過他的耳側,割下一縷頭髮,釘進後方石壁。

柳三更看著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你以為救她是在救她?”

“至少比讓你拿她的命做賬好。”

“她若認了第九門,便不是顧清辭了!”

柳三更抬手指向那扇虛幻道龕。

“她會成為門的門神、籍的鑰匙、九陵界所有死者回陽的入口。到那時候,第九門裡那位古仙醒來,第一個要占的就是她的身體!”

顧清辭身體一晃,似乎終於從那股力量中掙脫出來。

無形道龕的門隻剩一線。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卻映著一扇血色石門。

“哥……”

她聲音很輕。

“我好像聽見門裡有人在叫我。”

顧長安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彆應。”

“可她說,她等了我十八年。”

顧長安看著她的眼睛。

“那就讓她繼續等。”

他將聞炁之力運到雙眼,第一次主動看向顧清辭體內那一縷第九門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