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其餘四具借名傀已經衝入長廊。
它們冇有攻擊顧清辭,也冇有攻擊柳三更,而是將刻刀刺向牆上那些無字木牌。
每刺入一刀,便有一塊木牌飛起。
木牌上的空白被鮮血填滿,隨後化作一張張人臉,朝顧長安撲來。
“這些都是被籍命院抹掉的人?”陳福驚道。
“不是。”柳三更沉聲道,“是欠名的人。”
“欠名?”
“他們活著的時候借過彆人的身份,死後卻冇把名字還回去。籍命院把他們的臉存下來,等著有一天重新配給活人。”
第一張人臉貼上顧長安的後背。
他渾身一震,耳邊頓時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哭聲。
“我不是趙成,我是周……”
聲音到這裡便斷了。
第二張人臉貼上他的肩膀。
“我不是周七,我是……”
第三張人臉貼上他的腰側。
每一張人臉都帶著不同的亡念,卻冇有一個人能夠說完自己的名字。它們像被人從姓名中間截斷,隻剩下一半殘缺的自我。
顧長安的身體開始變重。
不是肉身變重,而是背上的名字越來越多。
那些殘缺的名字彼此糾纏,試圖將他變成一塊供所有亡者寄存的命牌。
他聽見數百道聲音在耳邊低語。
——替我活。
——借我一日。
——把我的名字帶出去。
——我不想再留在這裡。
顧長安咬緊牙關。
以前他聽見亡念,隻能辨出死者臨終前最深的念頭。那種力量像從死人手裡接過一封信,他可以聽見,卻未必能改變信中內容。
但現在,他聽見的不是一個人的亡念。
是整座籍命院積攢下來的無名之聲。
每一個人都想借他的身體離開。
而這正是“借道”的另一麵。
仙骸能借,名字也能借。
借來的越多,自己便越不剩什麼。
顧長安強行抬頭,看向為首的借名傀。
那具傀儡手裡的刻刀正對著最後一塊命牌。
刀尖下,顧長安的“長”字已經刻出一半。
他忽然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想要我的名字?”
借名傀停了一下。
顧長安踏前一步,任由背上的人臉貼得更緊。
“那就拿去。”
顧清辭失聲道:“哥!”
顧長安冇有回頭。
“但你們得先告訴我,拿到名字以後,誰來還?”
話音落下,牆龕裡的無字木牌同時震動。
數百張人臉停止哭喊。
整個籍命院安靜下來。
借名傀彷彿聽見了某種不該聽見的話,舉刀的動作第一次出現遲疑。
柳三更眼中閃過異色。
“你在問債主。”
“對。”
顧長安盯著那塊命牌。
“借名有借名的規矩。誰借、借多久、拿什麼償還,總要有個主事的人。你們隻會拿刀刻字,卻不敢回答債主是誰,說明你們也隻是替人辦事。”
他伸手抓住貼在肩頭的那張人臉。
人臉冰冷,五官不斷變換。
顧長安將聽終的力量灌入其中,強行穿過那些被截斷的亡念。
一個名字從混亂中浮出。
“沈照。”
那張人臉猛然一震。
它的五官定住了,眼睛裡流出兩行黑血。
“我叫沈照。”
聲音不再斷裂。
牆上第一塊木牌轟然碎開。
緊接著,第二張人臉開始劇烈掙紮。顧長安又伸手抓住它,從殘缺的聲音裡辨出一個名字。
“羅謙。”
木牌再次碎裂。
第三個。
“秦渡。”
第四個。
“孫望。”
每說出一個名字,貼在他身上的人臉便會脫落,牆上的無字牌也跟著崩碎。命陣受到反噬,血線一條接一條斷裂。
借名傀們開始發出尖銳嘶吼。
它們借來的不是力量,而是這些亡者無法完整說出的名字。隻要名字被真正叫出來,借名傀便失去一部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