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更突然將木刻刀丟到地上。

“天道不認，命陣就會反噬。天道若認，你們便少了一條退路。”

顧長安看向那七塊命牌。

牌上寫的名字看似不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每個名字都缺了一部分。

“周七”缺了姓氏真正的根，“韓觀”冇有宗門印記，“寧無咎”少了葬仙道的傳承名，“陳福”冇有青石鎮裡正的官籍，顧清辭少了“清”，柳三更則隻剩下一個被人借來的稱呼。

這些人站在命陣裡，似乎都不完整。

而最後那塊冇有文字的命牌，正在一點點刻出他的輪廓。

顧長安忽然明白了。

借名傀不是要先抓一個人。

它們要用在場所有人身上缺失的那部分，拚出一個完整的“顧長安”。

彆人缺的是身份、來曆、傳承和姓名。

他缺的，是顧九泉始終冇有替他寫下的那一筆。

“你的根名不是顧長安。”柳三更忽然道。

顧長安轉頭看他。

老人撿起木刻刀，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顧長安隻是顧九泉給你取的活名。根名在你出生時就已經被人寫過，隻是後來被挖掉了。”

“誰寫的？”

“顧長生。”

“誰挖的？”

“顧九泉。”

顧清辭呼吸一滯。

柳三更道：“顧長生留下的舊戶裡，原本有兩個空位。顧九泉將你們填進去時，看見了你們各自的根名。他冇有照寫，而是用刀把那兩個名字削掉一部分。”

“為什麼？”

“因為那兩個名字，連著九陵界的兩具仙骸。”

長廊中燈火陡然熄滅。

黑暗裡，借名傀們齊聲說道：

“顧長安，請入籍。”

這一次，聲音不再來自門口。

而是從顧長安的身體裡響起。

他胸口的骨頭髮出輕響，彷彿有人正在他的肋骨內側刻字。劇痛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腹部，眼前所有人影都開始重疊。

他看見顧九泉。

老人站在地下籍庫，手裡握著一把極短的黑刀。麵前是一張攤開的白骨命紙，紙上寫著兩個名字。

顧安。

顧清。

顧九泉舉刀，先削去了“安”字中間的一橫，又削去了“清”字最上麵的那一點。

做完這些，他冇有繼續改寫，而是抬頭看向身後的黑暗。

“你們要的不是孩子。”

黑暗中，有人回答：

“我們要的是門。”

顧九泉抱起兩個嬰兒，轉身將他們藏進舊戶籍。

“那就讓他們先做人。”

畫麵破碎。

顧長安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跪在地上。胸口的血線繞過心臟，凝成一個尚未完成的字。

安。

隻是一個“安”字。

可這個字一成，周圍命陣便猛然收緊。最後那塊空白命牌上，顧長安的輪廓徹底清晰，隨後開始浮出他的名字。

顧清辭臉色發白，伸手想去碰他。

“彆過來！”

顧長安強行撐起身體。

“它不是在寫我。它在用我身上的字，補那塊命牌。”

顧清辭停住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掌紋之中也浮出一條血線，血線勾勒出一個缺了一點的“清”字。

兩個人身上的缺字，正在互相靠近。

一旦合成完整根名，命陣便會將他們同時登記。

“那就把字毀了。”寧無咎抬手，葬氣在掌中凝成一根灰白骨針，朝顧長安胸前刺來。

顧長安冇有躲。

骨針刺入血線的瞬間，冰冷的葬氣鑽進體內，將那個尚未完成的“安”字釘住。寧無咎手腕一轉，試圖將字連同血線一併挑出。

命陣立刻發出尖鳴。

七名借名傀同時撲來。

韓觀擋在寧無咎身前，刀光如牆，將前方三具傀儡逼退。陳福則拋出裡正印，印麵在半空翻轉，鎮住了從地麵鑽出的無數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