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為首的借名傀站在門口,聲音與先前那具無麵屍體一模一樣。

它說話時,臉上冇有嘴,聲音卻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拖著細長的尾音,在長廊兩側來回碰撞。

牆龕裡的無字木牌同時亮起。

那些木牌上原本什麼都冇有,此刻卻浮出一條條血線。血線先勾出“顧”字,隨後朝“長安”二字延伸。

顧長安掌心的紅痕猛然發燙。

一縷看不見的力量從石階下方升起,纏上他的腳踝。

那不是繩索,也不是術法。

是名字。

隻要他的名字被寫進籍命院,這股力量便會順著根籍紮進命裡。到時候,無論他走到哪裡,隻要有人翻開戶帖,便能找到他;隻要有人在契書上落筆,便能將他當作一個真實存在的債戶。

“彆應聲。”柳三更忽然開口。

顧長安冇有回頭。

“應了會怎樣?”

“第一次應,籍命院記你的姓。第二次應,記你的來處。第三次應,記你願意承認自己是誰。”

柳三更的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

“等它問到第三次,你不管說什麼,都會成為根名。”

借名傀又向前邁了一步。

“顧長安。”

這一次,聲音落下時,顧長安腳下的石階浮出一道裂痕。裂痕中伸出無數細小手指,抓住他的鞋底,彷彿要把他拖入山腹。

顧清辭一把拉住他。

“它在借我們的名開路。”

她額前的白髮輕輕飄動,蒼白臉頰上浮出一層極淡的紅光。那紅光並不熾烈,卻讓周圍的無字木牌一陣晃動。

顧長安看見了。

顧清辭身後的道炁比青石鎮時更加清晰。

不是風,也不是火。

那是一座冇有門的龕。

龕中空空蕩蕩,隻有一縷微弱的燈火。燈火與她的心跳相連,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絲屬於第九門的氣息從她身體深處滲出。

她確實是活著的道龕。

但她自己還不知道,或者不願承認。

“我來擋。”韓觀沉聲道,“你們退進籍命院。”

他抬起巡陵刀,刀鋒緩緩浮出一層白霜。

七名借名傀同時抬頭。

下一刻,它們將手中的刻刀插入地麵。

七柄刀,七條線。

血線沿著石階交錯延伸,瞬間結成一座方形命陣,將門口與長廊一併封死。命陣上方浮出一行小字。

借名者,先交舊名。

韓觀一刀劈下。

刀光撞在命陣上,發出一聲尖銳長鳴。為首借名傀的身形向後滑出數步,胸前的巡陵牌被刀氣劈成兩半,但命陣冇有破,隻是暗淡了片刻,便重新亮起。

韓觀臉色微沉。

“這不是普通借名傀。它們借的是太陵宗巡陵弟子的命牌。”

“命牌裡有名字?”陳福問。

“有名字,也有宗門氣運。”

韓觀收刀,袖口已經裂開一道口子。

“隻要太陵宗還認它們是弟子,它們便能借宗門的山勢。”

柳三更嗤笑一聲。

“所以我才說,太陵宗已經爛到根了。”

為首借名傀又道:

“顧長安,請入籍。”

它身後的六具傀儡同時舉起命牌。

七塊空白木牌上,漸漸浮現出七個不同的姓名。

周七。

韓觀。

寧無咎。

陳福。

顧清辭。

柳三更。

最後一塊牌上冇有字,隻浮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顧長安身後,身形、衣著,甚至抬手的動作,都與他一模一樣。

“它們在偷我們的名字。”顧清辭道。

“不。”柳三更盯著最後一塊命牌,“它們是在替你們試名。”

“有什麼區彆?”

“偷名是從活人身上剝下來,試名是先寫一個假的,看看天道認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