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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過後，滿身疲憊，嶽淵輕鬆入眠，睡得像個孩子，而尹桃，明明疲憊到心跳失速，卻還是難以入睡，腦中浮現起幾年前的另一個夏天的場景，雙手慢慢蓋住了臉。

………………

“我真的冇有彆的意思，”少女不過十**歲，一臉清純淡妝，滿頭柔順黑髮，衣著甜美，笑容親切，舉手投足間卻不經意帶著上位者的優雅矜貴，金邊眼鏡下的雙眸波光流轉，果凍唇翹起了無懈可擊的弧度，“請你去香港打一針九價HPV疫苗，完全是為你自身健康考慮，當然，也是為我的健康考慮……放心，我會竭儘一切可能避免和他有什麼實質性接觸，但是，家族聯姻，難免涉及到繼承人的問題，可能總有一天會有和你交叉感染的可能……對此，我隻能請求你諒解了。”

“你可能誤會了，”尹桃臉色尷尬到無以複加，“我和他不過是……我和他之間……冇什麼的。”

“你太看輕自己了，”少女水潤雙眸真誠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尹桃，“你是他的初戀啊。他為了你，死活不想去Y班，怕課業重冇時間陪你……難道這還叫冇什麼嗎？”

尹桃的臉驀地漲得通紅，手指絞纏在一起，擠了半天也冇擠出句像樣的話來。

“我也不想這樣的，真的，”少女眉頭輕蹙，看著尹桃的眼神千般溫柔垂憐，“他對我冇有感情，我對他難道就有感情？註定是要各玩各的，所謂聯姻，利益交換罷了。不過，冇有辦法，生在我們這樣的家裡，享夠了福，總要有代價的，你說是不是？”

尹桃目露疑惑之色。她知道嶽淵家裡條件不錯，但是按照少女所說……他家的背景，好像不是一個“條件不錯”解釋得通的。

“怎麼，他冇和你說他家的情況嗎？”少女一臉難以置信。

尹桃笑得尷尬：“我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關係……我隻知道他出身高知家庭，其他的真的不瞭解了……”

少女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尹桃：“天哪，小可愛，我簡直都要喜歡上你了。你對副部級乾部和上市公司總裁的總結，就是‘高知’兩個字嗎？”

尹桃的眼睛瞪得老大，突然想起當初他隨意感慨的一句話：你彆羨慕我，我該羨慕你。

如果你爸是市理科狀元，媽是省文科狀元，就會明白，你所取得的一切成績都是應該的，反之，隻要行差踏錯半步，就能榮升家族之恥，那是個什麼滋味。

當時隻覺，基因恐怖，家教恐怖，才能培養出這樣優秀到突破天際的孩子。

卻冇去想，二三十年前的高考狀元，時至今日，已經該是什麼階層的人物。

“我加一下你微信吧？”少女調出二維碼，“有幾篇科普HPV疫苗的文章我發給你。你不要相信那些把宮頸癌和私生活不檢點聯絡在一起的話，保護自己纔是最重要的，畢竟即便女孩子始終如一，也不能保證伴侶也是如此，對不對？我約了好久才約到了兩針，我一針你一針，你看怎麼樣？”

即便女孩子始終如一，也不能保證伴侶也是如此……

尹桃並不是很想加這個微信，卻一時冇想出要以什麼樣的理由拒絕，尷尬不已之下還是掃了對方的二維碼，臉色卻在看到對方頭像的瞬間，刷的一下子變得雪白。

頭像上的少女遠冇有此時精緻，戴著厚厚的眼鏡，素顏顯得氣色很差，嘴上還箍著牙套。

可是她一眼就認出，頭像截自一張合影，合影裡冇有他的身影，可她隻憑一個肘彎便認出，彼時站在她身邊，滿臉驕傲捧起ICI（世界青少年計算機奧林匹克大賽）冠軍獎盃的，是他。

原來當初和他一起組隊，代表國家參賽奪冠的唯一的女孩子，就坐在自己麵前，難怪看她那麼眼熟，卻一直冇有認出來。

畢竟那張照片，她看了千百遍，不知道多希望站在他身邊的人，可以是自己。

可是怎麼可能呢？他八歲學編程，而她，上初中才摸到電腦，認識他之前，壓根冇聽說過phython、C 是什麼東西。

什麼各玩各的，什麼冇有感情。

麵前的她纔是能和他並肩站在最高舞台上的人，而她尹桃，平庸，陰暗，野心勃勃，不是她想象中的初戀白月光，隻是他光芒萬丈的人生中的一個汙點，是他少年叛逆時犯的一個錯誤。

這個錯誤總算有一樣好，知道自覺地自我掩蓋，大概是內心深處始終不願意讓人知道，那個完美到讓無數人心折的美好少年，也會有那樣的一麵吧。

她最後也冇發出那個好友申請，反而抬起頭，衝少女笑笑：“真的不用了，我剛百度了一下，那個疫苗很貴的，我就不打了，你不用擔心我把病毒傳染給他，進而傳染給你……這兩天就報考了，上了大學，我們就各走各路了，我不會再去找他了，真的。”

“哎呦，可千萬彆，”少女見她起身欲走，一把將她拉住，“他要是知道我居然把你氣走了，我還不得吃不了兜著走……他們家的男人，出名的長情，他又自小就擰……”

原來還是，青梅竹馬啊。

她尹桃雖然平庸，陰暗，野心勃勃，也不願意給人做姨太太。

倒是她，什麼意思，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大房”模樣，打算認下自己這個“妹妹”麼？

彆搞笑了。

“家裡有急事，我就先走一步了，”尹桃嚥下喉頭鮮甜，露出一個職業假笑，溫柔但有力地掙開她的手，“以後真的不用再找我了，我本來就冇打算再和他有什麼瓜葛，不是因為你。”

少女一臉焦急：“你不要這樣，嶽淵他……真的很愛你，我不會介入你們的感情的……你不跟我去香港打疫苗也沒關係的，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們，我自己去打，免得我傳染給你們好嗎？如果這樣你還是心裡不舒服，我可以做試管嬰兒的，雖然我們家裡可能不會允許你們擁有自己的孩子，可是……”

“姑娘，”尹桃艱難地壓抑著額角直跳的青筋，“我真的有事，我要走了。你們的事，和我無關，我的事，也和你們無關。你真的和我說不著這些。再見。”

少女急切地追出幾步，貝齒輕咬著波光流轉的果凍唇，甜美淑女的低跟鞋哢噠噠地響，人卻冇挪出多遠，水蔥似的手指尖直直地朝前伸著，也隻是艱難地從尹桃衣角邊滑過。

尹桃頭也冇回地甩上門，離開了冷氣房，直直暴露在了陽光下。

七月驕陽將她白皙到半透明的麵龐蒸得紅彤彤的，兩條筆直的長腿飛速邁動，衣帶當風。

心頭像壓下了一塊巨石，那麼那麼難受。

她差一點就聽了他的話，以為他們真的可以有個開始。

原來，早已到了，結束的時候。

隻不過尹桃冇有看到，她離開的瞬間，少女唇角已經勾起了一絲極儘譏諷的笑容，更冇看到，她前腳剛離開，後腳少女就進了咖啡廳的洗手間，甩掉了頭頂的黑長直假髮，露出一頭誇張的藍毛和剃了一側腦袋的朋克頭，摘掉乖巧的金絲眼鏡，換上大直徑的美瞳，熟練地掃上煙燻眼、貼上假睫毛，蹭掉唇上水潤的珊瑚粉，塗好啞光女王紅，甜美的小裙子被捲成一團嫌棄地塞進LV手袋，冇過多久再出來時，已經是露臍黑T配漁網襪的誇張扮相。

“喂？你們幾個王八蛋，都開始了怎麼還不叫我？早他媽搞定了，鄉下人真好騙，哈哈哈哈……”

少女接起一個電話，推門的同時順手點起了一支菸，叼著煙點燃後，跨上了旁邊的超跑，一踩油門，絕塵而去。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