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二爺這幾日,似乎很閒。」

沈瓊琚的手停在半空。

裴知晦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僅剩的微光。

「去哪了?」他停在她麵前,呼吸噴灑在她額角。

「去看了看蘅娘,傅大哥明日回邊關,去送行,」沈瓊琚聲音平穩。

裴知晦輕笑一聲,哢噠,核桃在他掌心被捏碎,碎屑簌簌落下。

「送行?」他伸手,指腹擦過她的臉頰,「嫂嫂真是重情重義。」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翠兒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戰戰兢兢。

「二、二爺,夜宵備好了。」

ṡẗö55.ċöṁ提供最快更新

裴知晦冇回頭,「端進來。」

燈燭被點亮,屋內瞬間亮了起來。

沈瓊琚這纔看清裴知晦的臉。

他眼底佈滿血絲,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二爺這幾日,似乎很閒。」沈瓊琚走到桌旁坐下。

泰山封禪在即,翰林院應該忙得腳不沾地,他卻連著三日按時回府,甚至比她還早。

裴知晦在她對麵坐下,端起碗,用湯匙攪動著裡麵的蓮子羹。

「聖上體恤,特批我回府休整。」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怎麼,嫂嫂不希望我在家?」

「二爺多心了。」沈瓊琚垂下眼眸,「隻是怕耽誤了朝廷的大事。」

「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人去管。」裴知晦放下湯匙,突然伸手越過桌麵,一把抓住沈瓊琚的手腕。

「我隻管我的事。」他認真地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嫂嫂,這幾日京城不太平,西山有匪患,嫂嫂無事莫要出城。」

沈瓊琚抬頭迎上他的視線,「二爺是想禁我的足?」

「是在保護你。」裴知晦鬆開手,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

沈瓊琚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裴知晦端起水杯,一飲而儘,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濃黑的暗流。

「嫂嫂,一定要等我從泰山回來。」他聲音低不可聞。

距離泰山封禪還有三日,狀元府內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裴知晦幾乎都在府裡處理公事。

沈瓊琚被困在屋內,她翻看著帳本,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城外。

「大少夫人。」沈鬆端著一盆新開的菊花走進來。

他將花盆放在窗台上,壓低聲音。「查清楚了。」

沈瓊琚翻過一頁帳本。「說。」

「初八晚上戌時。」沈鬆一邊修剪花枝一邊說。「王大戶的花轎會停在後巷角門。秦夫人已經買通了守門的婆子。」

「藥呢?」

「下在晚膳的雞湯裡。」

沈瓊琚提筆,在帳本上勾了一筆。「十裡亭那邊?」

「劉明親自帶人,五匹快馬,一輛雙駕馬車。路線已經踩熟了,避開巡城營的暗哨,直奔柳樹村。」

「很好。」沈瓊琚放下筆。

裡間的門簾被掀開,裴知晦走了出來。

沈鬆立刻閉嘴,躬身退下。

裴知晦走到書案前。目光在帳本上掃過。

「這幾日怎麼冇去酒樓,生意可受影響?」他問。

「有沈鬆和劉明盯著,出不了大錯。」沈瓊琚合上帳本。

裴知晦突然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個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打開看看。」

沈瓊琚遲疑片刻,掀開盒蓋。

裡麵躺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簪頭雕成了一朵並蒂蓮。

「今日讓裴安去珍寶閣取的。」裴知晦拿起玉簪,繞到她身後。

他拔下她頭上的木簪,將玉簪緩緩插入髮髻。

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脖頸。引起一陣戰慄。

「很襯你。」他在她耳邊低語。

沈瓊琚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那支並蒂蓮刺眼得很,並不適合戴在她這個寡嫂的頭上。

「二爺破費了。」

裴知晦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嫂嫂,這京城的秋風太冷了。等我從泰山回來,我們去江南看花。」

沈瓊琚瞳孔猛地一縮。

江南?

難不成他知道了?

不可能,她和蘅孃的計劃隻有三個人知道。沈鬆和劉明也隻知道去柳樹村。

他在試探。

沈瓊琚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麵色平靜地看著銅鏡中的他。

「江南路遠,二爺如今是朝廷命官,豈能隨意離京。」

裴知晦笑了,笑聲震動著胸腔。「隻要我想去,冇人能攔得住。」

他彎下腰,臉頰貼著她的臉頰。「嫂嫂,那你身為官眷,也要留在我身邊才行。」

壓抑,極度的壓抑。

沈瓊琚閉上眼,再忍三天。

入夜,前院正房。

秦夫人和紅花嬸相對而坐。桌上放著兩張銀票。

「老姐姐,事情都安排妥當了。」紅花嬸壓低聲音,滿臉堆笑。「王大戶那邊連夜雇了幾個練家子跟著花轎。隻要人一上轎,直接出城,一路往嶺南趕。絕不耽擱。」

秦夫人將銀票收進袖子裡。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那小賤人這幾日被二郎看得緊。初八那天二郎一走,我立刻動手。」

「這藥量可得把握好。」紅花嬸提醒。「別把人弄死了,王大戶要的是個活的。」

「放心。我心裡有數。」秦夫人冷哼。「等她成了王家的媳婦,這狀元府,我看誰還敢攔我。」

初七清晨。

天色剛矇矇亮。皇城方向傳來渾厚的鐘聲。

聖駕起程。

裴知晦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朝服。胸前的白鷳補子用金線繡成,栩栩如生。

他站在西廂房的台階上。晨霧打濕了他的鬢角。

沈瓊琚站在門內。兩人隔著一道門檻。

「我走了。」裴知晦深深看著她。那眼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二爺一路順風。」沈瓊琚微微屈膝。

裴知晦冇有動。他突然上前一步,跨過門檻。

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緊緊箍住,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等我。」他在她耳邊咬牙切齒。「若是我回來見不到你……」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股喘不過氣的掌控欲已經說明瞭一切。

裴知晦鬆開手,轉身大步離去。

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院門外,沈瓊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初八,傍晚。

狀元府的空氣似乎重新流動了起來。

蘇月容提著一個三層食盒,走進了西廂房。

「嫂嫂,老太太說二爺隨駕是天大的喜事。特意吩咐廚房燉了老母雞湯,給您補補身子。」蘇月容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在桌上。

最後端出一盅熱氣騰騰的雞湯。

沈瓊琚坐在桌旁,目光落在那盅雞湯上。

「放著吧。」

蘇月容冇有離開,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她。「老太太吩咐了,讓我伺候嫂嫂用膳。」

沈瓊琚心中冷笑。這是怕她不喝。

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蘇月容的眼睛瞬間亮了。

沈瓊琚連續喝了半碗。放下湯匙。

「我有些乏了。」她揉了揉太陽穴。

話音剛落,她身子一軟,直接趴在了桌上。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蘇月容試探著叫了兩聲:「嫂嫂,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