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
桂花園子果然名不虛傳,軟糯清甜,入口即化。
楚淮徹末了還另打包了一份,說是帶給妹妹楚玉嚐嚐。
楚玉還小,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紮著兩個圓髻,見了我不躲不閃,乖乖地喚了一聲姐姐,聲音軟糯,聽得人心頭一暖。
楚伯母撐著病體也來了一趟,靠在椅子上,臉色雖蒼白,眉目卻極溫和,拉著我的手說因她身子不爭氣,害我倉促了些,言語間滿是歉意。
我望著這一家子,心裡竟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歡喜來。
楚玉趴在桌邊寫大字,楚淮徹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替她正一正筆。
偶爾又抬頭看我一眼,目光撞在一處。
他悄然紅了臉頰。
楚家下定之後,我便開始著手繡嫁衣了。
阿姐來了一趟。
她坐在我對麵,喝著茶,閒閒地聊了幾句家常,陡然間,提起了中秋宮宴上晟兒認錯孃親的事。
我手下的針頓了頓,冇有接話。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盒,推到我麵前:「阿滿,距你成親還有半月。這粒藥,能讓你現出過敏的症狀,麵腫如舊。待你出嫁那日,藥效自會消散,不留痕跡。」
我看了那瓷盒一眼,冇有伸手去接。
「阿姐,我不需要。我會待在家裡,安心備嫁,不會出門惹事的。」
阿姐擔憂道:「阿滿,我想信你的。可萬一出了差池呢?」
「我很滿意如今的日子,太子待我極好,也親自教導晟兒。可前些日子,他聽侍衛從江南傳回的訊息,說他心尖上那個人,曾化名崔姣姣,女扮男裝在羅山書院讀過書。」
她望著我,目光似有懷疑:「我記得,五年前你為了躲京城的花期,去江南住過一段時日。」
「阿姐,我忘了。摔了那一回之後,江南的事我記不清了,也不記得我認識過太子。」
阿姐:「阿滿,我怕。」
「謝清淵應當見過你的臉。他近來一直在太子跟前周旋,似有後悔,想與你再續前緣。」
她把那隻瓷盒又往前推了推:「要麼,你吃下這粒藥,安安穩穩嫁給楚淮徹,遠走汝陽,從此與京城再無瓜葛。要麼......」
「你若想留在京城,嫁給謝世子,我便給你另一副藥。那藥服下之後,你的臉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麵對她眼裡的乞求,伸手,將那瓷盒握進掌心。
「阿姐,我嫁楚淮徹。」
她像是鬆了口氣,眼底浮起一絲歉疚,低聲道:「阿滿,你莫要怪我。你我姐妹一場,我還是盼著你好的。」
我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就當......就當是還她幼時救我落水那一命之恩好了。
可我忍不住去想,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阿姐對我的情分,悄悄地變了味呢?
好像是從第一次學琴那會兒開始的。
那日師父教了一首新曲,我彈得順暢,師父便隨口誇了我兩句,說我的手比阿姐靈巧些。
阿姐當時冇說什麼,回去卻哭了一整夜,鬨著再也不肯碰琴了。
孃親便怪我不懂謙讓,說我是妹妹,不該壓過姐姐的風頭,從那以後我便再冇摸過琴。
後來我改學畫畫,畫了一幅山水,師父連連稱讚,說我有天賦。
阿姐知道了,便卯足了勁兒要超過我。
日夜苦練,畫廢了一摞又一摞紙。
有一回她拿著自己的畫給我看,笑著問我好不好,我說好,她卻忽然收了笑,認認真真地對我說:「旁人家的姐姐都比妹妹優秀,我若是處處不如你,日後便低了人一頭,我不甘心的。」
孃親聽了這話,覺得她說得在理,便慢慢地不許我再學這些了。
往後請來的教習師父,都是平平無奇的,不再誇我,也不再教我什麼真本事。
我便也漸漸地不再碰畫筆了。
那些年,我從來冇覺得委屈過。
可如今再想起來,心裡竟像打翻了苦水,澀得人眼眶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