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謝清淵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像是恰好路過。

他手裡捏著幾株芙蓉,走近幾步,狀似隨意地遞到晟兒跟前:「皇太孫可喜歡這花?」

晟兒果然被引開了注意,抓過芙蓉便往我懷裡塞:「喜歡!孃親,給你!」

蕭鶴舟被這一打岔帶偏,轉而看向謝清淵,目光裡帶著探究:「清淵,你見過沈二姑孃的臉。她與淑榮......很像麼?」

我的心驟然提到嗓子眼。

謝清淵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像,倒也談不上多像。太子妃隨了母家,生得國色天香,容色傾城。二小姐則隨了父相,不過眉眼輪廓間隱約有些彷彿罷了。」

蕭鶴舟卻並未被這番話打發,反而笑了一聲:「哦?是麼?那你死活不肯退親,當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謝清淵麵色不變,答道:「我隻是覺得耽誤了人家姑娘三年,該給一個交代。況且我娘一直催著我成親生子,這才......」

蕭鶴舟不聽他說完,徑直轉向我,語氣不容置喙:「抬起頭來。」

我忍著臉皮上那陣越來越烈的癢意,閉了閉眼,猛地抬起了臉。

一張腫得麵目全非的臉,赫然呈現在他麵前。

眼尾泛紅,臉頰鼓起,嘴唇微微發脹。

比三年前那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鶴舟猝不及防,驚得後退了半步,麵上掠過一絲嫌惡:「果然與三年前一般無二。」

他轉頭看向謝清淵,慶幸道。

「清淵,就這張臉,也值得你委曲求全?幸好你已經退了這門親。你放心,孤日後定補你一樁更好的。」

晟兒也被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鬆開小手茫然地望著我,怯怯地喚了一聲:「孃親?」

謝清淵冇有接他的話,隻是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才緩緩開口:「不必了,殿下。我心中已有人了。」

蕭鶴舟微詫:「哦?是誰?」

他垂了垂眼,聲音低下去幾分:「我做錯了事,尚未取得她原諒。等她日後肯原諒我了,再與殿下細說。」

隨即側身讓開。

「殿下,先去皇上那邊罷,莫讓聖上久等。」

蕭鶴舟應了聲好,牽著晟兒轉身離去。

我起身,從地上撿起晟兒丟掉的麵紗重新繫上,低頭看了一眼被塞進手裡的那幾株芙蓉。

花瓣嬌豔,與我卻是不共戴天的冤家。

隨手將它丟在地上。

謝清淵尚未走遠,立在幾步之外。

「二小姐若真無攀附之意,便該自覺離太子遠些。而非刻意候在此處,由著皇太孫將你錯認作太子妃,引了殿下過來。」

我腳步一頓:「世子又怎知我是故意的?我若說不是呢?」

他神色莫辨。

末了,隻撂下一句:「二小姐最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