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阿姐臉色驟然一變,脫口而出:「殿下,阿滿臉上生了瘡,實在不宜見人。您若是瞧見了,夜裡又該睡不著了......」
他聞言,登時嫌惡地後退了半步,眉頭擰緊:「這瘡......三年了都未好?」
「也罷,那就這樣吧。」
蕭鶴舟彆開眼,再不肯往我這邊多看一眼。
阿姐連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聲音軟下來:「殿下,我們先回去吧,不然晟兒該鬨了。」
兩人相攜離去,腳步聲漸遠。
我仍跪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
孃親知曉阿姐要替我退親的事,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勸我,說那楚大人雖名聲冷些,卻也是個端方正直的好兒郎,讓我莫要不懂阿姐的苦心,不知感恩。
我抬起眼,看著孃親,聲音發澀:「娘,楚大人命硬克妻,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您也覺得是良配麼?」
她眉頭一蹙:「這世間的謠言,向來做不得數。你不嫁出去,難道還要留在家裡,覬覦太子側妃的位置不成?」
父親在一旁沉著臉:「阿滿,莫要任性。當日那柄玉如意雖是你尋見的,可你那性子,即便嫁入東宮,多半也討不來太子歡心。淑榮替你擔了這樁婚事,你合該感激纔是。」
「謝世子出身永安侯府,門第清貴,原也是一樁頂好的親事,是你不曾把握住,怨不得旁人。如今你阿姐又費心替你鋪了一條路,你倒好,左挑右揀,難不成還想怎樣?」
我垂下眼簾,將那口悶氣生生咽回肚裡,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在父親母親心中,我從來不如阿姐。
她聰慧大方,我沉默寡言;她八麵玲瓏,我笨嘴拙舌。
唯獨幸運的,是我這張臉與阿姐有幾分相似。
在他們看來,憑著這幾分相像,日後婚嫁總歸是不愁的。
父親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一輩子汲汲營營,最大的指望便是攀上高枝。
如今阿姐做了太子妃,他自然事事以她馬首是瞻,她說往東,他便絕不往西。
我這般無足輕重的女兒,能換一門體麵的親事,於他而言已是物儘其用了。
回到屋裡,關上門,四下安靜下來。
我走到妝台前,從最底下的匣子裡翻出一封信來。
信紙已經泛了黃,墨跡卻依舊清晰。
上麵隻寫了寥寥一行字,字跡清俊挺拔。
【皎皎,待我歸京,必尋機求娶於你,且等我。】
我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信是誰寫的。
四年前,我從馬背上摔下來,額頭磕在石頭上,昏昏沉沉躺了好些日子。
醒來後,便缺了一段記憶。
我問過身邊人,他們都說不記得我曾與誰走得親近,我也便漸漸不再追問了。
這封信,我留了那麼久。
信上那人說要來娶我,可我等了又等,從春到冬,又從冬到春,始終不見有人登門。
想來,他也忘了吧。
或者也已經成親了。
既如此,那便罷了。
我將信湊到燭火上,看著那紙張一點點化作灰燼。
......
與謝清淵退親的事,原以為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卻不想他竟不肯點頭。
他約了我在酒樓說話。
我趕到時,他已坐在窗邊,像是等了許久。
「沈小姐為何要退親?」
謝清淵開門見山,目光落在我臉上,不肯挪開。
我坐下,直接挑明:「我們不合適。」
他微微皺眉:「尚未相處,談何合適與否?」
「世子,我們定親三年了。我上山尋過你,你避而不見;侯夫人托人送了畫像上山,你看都不曾看便燒了。我們冇有緣分,何必強求?世子修佛,當知不該妄生執念。」
他沉默了一瞬,臉色有絲難堪和懊悔:「那時我並不知你隻是花粉過敏,纔會變成那般模樣。若我早知道......」
「現在我知道了,也後悔了。」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世子修佛這麼久,竟不知不該著於皮相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句話,世子該比我熟。」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麵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半晌,忽然話鋒一轉:「三年前那場宮宴上,若是你這般模樣,太子或許......」
「沈小姐,你有冇有想過,你阿姐與太子心尖上的人那般相似,那你呢?」
「你與太子妃生得有七分相像。若留在京中,遲早有一日會被太子瞧見。到那時,你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