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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糕點回到府裡,剛踏進院門,便瞧見阿姐坐在花廳裡喝茶。
她見我回來,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拉著我的手問是不是見到謝清淵了。
「你們都定親三年了,他一味躲在山上不肯下山,我便央太子直接下了道旨,將這樁婚事定死了。」
我躊躇了片刻,還是開了口:「阿姐,世子一心向佛,想來是不近女色的。既如此,我想解除這樁婚約了。」
阿姐臉上的笑意一滯,詫異地望著我:「可你不是喜歡他麼?」
喜歡謝清淵......那確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生得好看,眉眼疏冷,京中閨閣女子無人不心悅他。
我幼時養過一隻小狗,病死了。
抱著那小小的身子哭得不成樣子,死活不肯撒手。
謝清淵恰巧路過,一句話也冇多說,隻默默蹲下來,陪著我一起將它埋進了土裡。
末了,他雙手合十,唸了一段往生經,說它來世定能托生成人。
就因那一段往事,我便覺得他是這世上頂頂好的人,自此心裡便存了一份彆樣的心思,忍不住時時關注他的訊息。
他在青山寺修行,我便隔三差五悄悄上山,遠遠望他一眼,心裡便覺得歡喜。
三年前那場宮宴上,我瞧見他在場,心底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後來摸到那柄玉如意時,本想著悄悄丟回花叢裡,偏巧被皇後身邊的宮人瞧見了,隻得捧著如意上前回稟。
萬幸蕭鶴舟並未看上我,反而順勢將我指給了謝清淵。
我那時麵上不顯,心裡卻是感激的。
哪怕他看我的眼神那樣淡,哪怕他答得那樣隨意,我都不在意。
可他上了山之後,我去找過他幾次。
每回小廝通傳了我的名字,他便躲在禪房裡不肯出來,隻叫小廝傳話說讓我儘快下山。
時間久了,我心頭那點歡喜便一點點涼了下去。
他大抵是真的想做佛子的,是我一廂情願了。
......
我緩了緩神,抬眼看著阿姐:「世子對佛用心至此,我怎敢打斷他的修行。阿姐,能否幫我和太子說一說,將這婚約解了?」
阿姐麵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為難的神色:「可世子於太子有恩,殿下怎麼會做恩將仇報的事呢?」
她又勸我,「阿滿,他如今肯為你下山,說不定心裡也是有你的,你不妨再等一等。」
我搖了搖頭。
「阿姐,我不願意等了。」
阿姐沉默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我可以幫你和太子說退親的事,但是......」
她望著我,目光複雜。
「阿滿,你與我的容貌過於相似,我不願你和我一同侍奉太子,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心頭一緊。
當初蕭鶴舟之所以擇了阿姐做太子妃,是因他心裡有一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阿姐與那女子生得相似。
而我與阿姐又有幾分相像。
蕭鶴舟至今不曾看清過我的臉,隻因阿姐不願他瞧見。
每次若見他,阿姐都叮囑我必戴麵紗。
我從未違逆過她。
正說著,門房忽然來報,說太子來了。
我慌忙從袖中取出麵紗戴上,垂首跪在一旁。
阿姐迎了上去,含笑問道:「殿下怎麼來了?」
蕭鶴舟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來接你回宮。」
目光不經意地從我頭頂掠過,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你妹妹也在?」
「與清淵定了三年親,倒叫他怕得躲在山上三年不肯下山。」
他笑了一聲,輕慢道:「是如何的醜,才叫他如避蛇蠍?」
阿姐順勢接道:「殿下,既如此,不如解除了阿滿和世子的婚約吧。阿滿不合世子的眼緣,若是強嫁過去,平白結了仇怨。世子與殿下關係親近,若因這樁姻緣鬨得生了嫌隙,反倒是阿滿的過錯了。」
蕭鶴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說得有理。」
她順勢又道:「聽聞大理寺卿楚淮徹的母親病重,臨終前最盼著的就是兒子成家。」
「楚大人向來孝順,可為人剛正不阿,至今不曾議親。」
「殿下不如將阿滿賜婚與他,既能讓楚大人承了殿下的情,也能解了世子的難處,豈不一舉兩得?」
蕭鶴舟似乎覺得這主意甚好,也認同道:「如此甚好。」
我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楚淮徹......那人性子冷得像一塊千年化不開的冰,規矩嚴苛,滿朝上下無人不怕他。
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能叫人骨頭都凍住。
阿姐轉過頭來看著我,假意問我:「阿滿,你可願意?」
她一心要將我做個人情送出去,我若說不願意,又能嫁給誰?
難道嫁給謝清淵麼?
我不願意了。
他說我貌醜無顏,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便在山上躲了三年,隻讓人帶下那樣一句話來。
既說與我在一起不如終生伴佛,那我便成全他。
我抬起頭,隔著麵紗迎上阿姐的目光。
「願意。」
蕭鶴舟瞧見我的眼睛,目光微微一頓,恍惚了片刻:「既是淑榮的妹妹,那往後便不必總戴著麵紗了。你且摘下來,讓孤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