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世之謎

立冬這日,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桑晚晴站在窗前,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將侯府的屋簷染成素白。程硯舟已經連續三日未歸,隻打發墨竹回來傳話,說是宮中有要事。

"少夫人,天冷了,加件衣裳吧。"青桃捧著一件藕荷色鬥篷走過來。

晚晴搖搖頭,轉身走向衣櫃:"今日要去給母親請安,穿那件絳紫色的。"

自嫁入侯府以來,晚晴已經摸清了程夫人的喜好。絳紫色穩重端莊,最能討婆婆歡心。雖然程夫人依舊對她不冷不熱,但至少不會再當眾刁難。

穿戴整齊後,晚晴從枕下摸出那方白玉佩,輕輕摩挲著背麵的印記。自程硯舟告訴她這是前朝皇室印記後,她就寢食難安,總覺得自己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卻又看不清全貌。

"姑娘,該走了。"青桃在門外輕聲提醒。

晚晴將玉佩藏回貼身處,深吸一口氣走出門去。雪已經停了,但寒氣更甚,嗬氣成霜。

正院裏,程夫人正在訓斥一個丫鬟。見晚晴進來,她擺了擺手讓丫鬟退下,淡淡道:"來了就坐下吧。"

晚晴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剛坐下,白芷蘭就帶著一陣香風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紅色衣裙,在素白的冬日裏顯得格外紮眼。

"姑母~"白芷蘭嬌聲喚道,故意擠到晚晴前麵的位置坐下,"您看我這新做的衣裳好看嗎?"

程夫人難得露出笑容:"好看。我們芷蘭穿什麽都好看。"

白芷蘭得意地瞥了晚晴一眼,又道:"姑母,我聽說太子殿下遇刺受了重傷,宮裏正大肆搜捕前朝餘孽呢。表哥這幾日不回府,是不是也參與搜捕去了?"

晚晴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燙得她一個激靈。

程夫人皺眉道:"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該打聽的。"

"我這不是擔心表哥嘛。"白芷蘭撅著嘴,"聽說那些前朝餘孽狡猾得很,專挑世家子弟下手。表嫂,你說是不是?"

晚晴強自鎮定:"朝堂大事,我一介婦人怎會知曉。"

"是嗎?"白芷蘭眼中閃過一絲惡意,"可我聽說前朝餘孽最喜歡藏在商賈之家呢。表嫂在桑家時,可曾見過什麽可疑之人?"

這話問得惡毒,分明是暗示晚晴與前朝餘孽有勾結。晚晴心頭火起,正要反駁,程夫人卻突然道:

"夠了。朝堂之事豈是你們能議論的?都回去吧。"

晚晴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告辭。走出正院,她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寒風吹來,冷得刺骨。

回到澄心院,晚晴立刻讓青桃把門窗都關嚴實,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樟木箱子。這是她從桑家帶來的嫁妝之一,裏麵裝著生母的遺物。

"姑娘找什麽呢?"青桃好奇地問。

晚晴沒有回答,隻是仔細翻檢著箱中的物品。一對銀鐲、一支素銀簪、幾方繡帕...她一件件拿出來,突然在箱底摸到一個暗格。暗格很隱蔽,若不是她今日反複摸索,根本發現不了。

暗格裏放著一封泛黃的信箋,封口處蓋著朱紅色的印章,已經模糊不清。晚晴的手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卻有力,顯然是女子所書。晚晴一眼就認出這是生母的筆跡——她曾偷偷儲存過母親寫的一張藥方,字跡一模一樣。

"吾兒晚晴親啟..."

剛看了開頭,晚晴的眼眶就濕潤了。這是母親留給她的信!

信中,母親坦言自己並非普通丫鬟,而是前朝末代公主的貼身侍女。前朝覆滅時,公主帶著身孕逃出皇宮,在一處寺廟中生下女兒後便撒手人寰。母親為保護這個孩子,帶著她隱姓埋名,最終進入桑府為婢。

"汝實為公主血脈,本當金枝玉葉。奈何國破家亡,隻能委屈汝以庶女身份長大。若他年天下太平,或有認祖歸宗之日..."

信紙從晚晴手中滑落。她渾身發冷,彷彿墜入冰窟。原來她不是桑家的庶女,而是前朝公主的遺孤!這個身份若被揭穿,莫說她在侯府的地位,就連性命都難保。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青桃見晚晴臉色慘白,慌忙扶住她。

晚晴勉強定了定神:"沒事...隻是有些頭暈。"她將信箋重新藏好,囑咐青桃,"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二公子。"

青桃雖然疑惑,但還是鄭重點頭。

晚晴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積雪,心亂如麻。難怪母親留下的玉佩有皇室印記,難怪程硯舟看到玉佩時神色大變。太子遇刺,前朝餘孽...這一切都與她有關聯。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常在夜深人靜時教她一些奇怪的禮儀,還告訴她"無論何時都要挺直腰桿,因為你身上流著高貴的血"。當時她隻當是母親鼓勵庶女自強,如今才明白其中深意。

"少夫人,二公子回來了!"墨竹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晚晴慌忙擦幹眼淚,整理好衣衫迎出去。程硯舟一身玄色官服,眉宇間滿是疲憊,但看到晚晴時還是露出一個淺笑。

"夫君回來了。"晚晴福了福身,聲音有些發抖。

程硯舟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揮退下人後,拉著她進了內室:"發生什麽事了?"

晚晴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坦白。她取出那封信遞給程硯舟:"我今天...發現了這個。"

程硯舟看完信,臉色變得極為複雜。他沉默良久,才輕聲道:"我早該想到的。那枚玉佩是前朝皇室之物,普通宮女怎麽可能擁有。"

"你會...告發我嗎?"晚晴聲音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程硯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前,背對著她。這個姿態讓晚晴心如刀絞,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連你也要拋棄我嗎?"她哽咽道,"我知道這個身份會連累你,我可以離開..."

"胡說什麽!"程硯舟突然轉身,一把將她摟入懷中,"我是在想如何保護你。"

他告訴晚晴,太子遇刺一案已經牽連出不少前朝餘孽,皇上震怒,下令徹查所有可疑之人。程家作為皇黨重臣,正處在風口浪尖。

"現在朝中人人自危,稍有牽連就是滅門之禍。"程硯舟捧起晚晴的臉,"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僅是你,整個侯府都會遭殃。"

晚晴渾身發抖:"那我該怎麽辦?"

"暫時按兵不動。"程硯舟沉吟道,"太子遇刺一事另有蹊蹺,我懷疑有人借前朝餘孽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這幾日我會加緊調查,你在府中務必小心,尤其是白芷蘭。"

晚晴點點頭,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稍稍安心。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次日清晨,晚晴剛起身,青桃就慌慌張張跑進來:"姑娘,不好了!程夫人帶著表小姐和一幫婆子往咱們院子來了!"

晚晴心頭一跳,連忙將玉佩和信箋藏入貼身的荷包中。剛收拾妥當,程夫人已經帶著人闖了進來。

"母親這是..."晚晴強作鎮定地行禮。

程夫人冷著臉道:"府裏丟了貴重物件,各處都要搜查。你是新婦,本不該懷疑你,但為了公平起見,你的院子也要查。"

晚晴心中一沉,這分明是藉口。她看向站在程夫人身後的白芷蘭,後者眼中閃著惡毒的光,顯然是她慫恿的。

"兒媳明白。"晚晴退到一旁,"母親請便。"

程夫人一揮手,幾個婆子立刻開始翻箱倒櫃。晚晴表麵平靜,實則心跳如鼓,生怕她們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一個婆子翻到晚晴的嫁妝箱子,正要開啟暗格,晚晴急中生智:"且慢!那是我生母的遺物,還請手下留情。"

程夫人皺眉:"開啟。"

婆子掀開暗格,裏麵空空如也——晚晴早已將信件轉移。程夫人麵色稍霽,正要帶人離開,白芷蘭突然道:

"表嫂身上那個荷包還沒查呢。"

晚晴心頭一震,下意識按住腰間的荷包。程夫人目光一厲:"拿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接著是程硯舟沉穩的聲音:"母親這是做什麽?"

晚晴從未如此感激他的出現。程硯舟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其中一人押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兒子已經抓到偷東西的人了。"程硯舟淡淡道,"是芷蘭表妹院裏的春杏,贓物都在她房裏搜出來了。"

白芷蘭臉色大變:"不可能!春杏她..."

"怎麽,表妹早就知道是誰偷的?"程硯舟銳利的目光逼得白芷蘭不敢直視。

程夫人尷尬地咳嗽一聲:"既然找到了,那就散了吧。"說完,帶著人匆匆離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晚晴才雙腿一軟,差點跌倒。程硯舟一把扶住她,低聲道:"沒事了。"

"你怎麽會及時趕到?"晚晴顫聲問。

"墨竹看見她們往你院子來,立刻通知了我。"程硯舟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幸好我早有準備,提前抓了春杏。"

原來春杏確實偷了府裏的東西,程硯舟一直按兵不動,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她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晚晴憂心忡忡,"白芷蘭明顯是衝著我來的。"

程硯舟握緊她的手:"我會保護你。但現在,我們必須弄清楚一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你的身世?"

晚晴搖頭:"母親信中沒說。但既然她能隱藏這麽多年,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

"不一定。"程硯舟神色凝重,"太子遇刺的手法很特殊,是前朝皇室獨有的毒藥。下毒之人顯然對前朝非常瞭解,我懷疑..."

"你懷疑他們知道我存在?"晚晴臉色煞白。

程硯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這幾日我要出城一趟,去查一個線索。你待在府中,盡量不要單獨行動。"

晚晴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等等,你說出城...去哪裏?"

"慈恩寺。"程硯舟輕聲道,"你母親信中提到的那個寺廟。"

晚晴心頭一震。慈恩寺...那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秘密開始的地方。

夜深人靜,晚晴輾轉難眠。她取出那方玉佩,對著燭光細細端詳。這小小的玉飾承載著太多秘密,也改變了她一生的軌跡。

是繼續做侯府的二少奶奶,安安穩穩過一生?還是冒險探尋真相,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

窗外,北風呼嘯,彷彿在預示著前路的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