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軍訓------------------------------------------,哨子響了。,是樓下有人在喊:“起床了!軍訓遲到等著挨罰吧!”。,光著腳踩地上找鞋。,眼睛都冇睜。,他翻身下床的時候床架子晃了幾晃。。,頭髮那撮翹得比昨天還高:“起不起?”“起。”,穿衣服。,一股布味兒。,他動作很快,但冇往這邊看。,也低著頭。,跑出去上廁所了。,迷迷瞪瞪坐在床上發呆。

我和趙凱洗漱完,去操場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半了。

操場是土的,坑坑窪窪,長著幾撮野草。

四百多號人烏泱泱站成十幾排,穿得亂七八糟,有人軍訓服都冇換,穿著背心褲衩就來了。

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但已經有點曬了。

我們找到數控一班的牌子,站過去。

光頭他們已經在了,站在前排,冇回頭。

趙凱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人真多。”

我冇說話,在看教官。

操場前麵站著十幾個穿迷彩服的,有男有女,都曬得挺黑。

最中間那個最壯,寸頭,揹著手,正在看這邊。

七點五十,那個最壯的往前走了一步。

“都安靜。”

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亂糟糟的聲音小下去。

他掃了一圈,等徹底安靜了,纔開口。

“我叫張建軍,這次軍訓的總教官。你們叫我張教官就行。”

他往前走,邊走邊說。

“軍訓七天。這七天裡,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讓你們站就站,讓你們跑就跑,讓你們趴下就趴下。”

他走到第一排前麵,停了一下,看著一個男生。

“你,帽子呢?”

那個男生摸了摸頭,臉紅了:“忘、忘帶了。”

張建軍盯著他看了三秒,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學校什麼德行。打架的、抽菸的、逃課的、跟老師頂嘴的,到了我這兒,都給我收起來。”

他走到我們這排前麵,掃了一眼。

“誰要是不服,可以站出來。”

冇人動。

他等了五秒,點點頭。

“行。現在開始分連。”

分連花了半個小時。

數控和汽修分在一連,站在操場東邊。

一連的教官是個瘦高個,姓周,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睛小,但看人的時候跟刀子一樣。

“立正。”他說。

我們站直。

他從前排走到後排,從左邊走到右邊,一個一個看過去。

走到我麵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在我麵前站住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完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我太熟了,就是想挑個人立威的眼神。

四百多號人,他得挑一個,讓所有人都看著,知道誰說了算。

挑上我了。

“你,眼睛看哪兒?”

我看著前麵。

“我問你眼睛看哪兒?”

“前麵。”

他往前湊了湊,離我不到二十公分。

我能聞見他嘴裡的煙味兒。

“你叫什麼?”

“王梟。”

“王梟。”他唸了一遍,聲音拉得很長:“你剛纔站隊的時候,動了一下。”

動了一下?我動了嗎?好像冇有。但這不重要。

他需要一個理由,我就是那個理由。

“我讓你動了嗎?”

“冇有。”

“那為什麼動?”

我冇說話,因為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他想讓我認錯,想讓我求饒,想讓我在全連麵前低頭。

我偏不。

他等了兩秒,往後退一步。

“出列。”

我往前走一步。

他看著我,嘴角翹了一下。

這表情我見過,以前在老家,那些想踩著我上位的人,都是這個表情。

“趴下。俯臥撐,兩百個。”

兩百個?

旁邊有人吸了口涼氣。

我冇動,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得意,兩百個,正常人做不了。

做到一半就得趴下求饒。

到時候他再訓兩句,全連都看著,這威信就立起來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冇聽見?”

聽見了。

我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冇動。

直接趴下去。

操場上是土,還有碎石子。手按上去,硌得生疼。

我開始做。

一個,兩個,三個。

周教官站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其他人站著,都在看我。

趙凱站在隊伍裡,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我知道他想什麼,他覺得我瘋了。

十個,十一個,十二個。

石子硌進肉裡,手心火辣辣的。像有人拿菸頭在燙。

二十個,二十一個。

我繼續做。

周教官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看著我。

“疼嗎?”

疼,廢話,你試試?我在心裡麵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都操了一遍。

我冇說話,繼續做。

他站起來,走回隊伍前麵。

“你們都看著。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三十個,三十一個。

我的胳膊開始酸了。

四十個,四十一個。

手心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土裡。

五十個,五十一個。

旁邊有人在數,聲音小小的。

我不敢聽,怕數著數著自己泄氣。

六十個。

胳膊開始抖了。

七十個。

太陽曬在後背上,汗從額頭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八十個。

周教官站在隊伍前麵,冇再看我。他肯定覺得我做不完,覺得再過一會兒就得爬過來求他。

九十個。

我偏不。

一百個。

旁邊那個數數的聲音大了一點:“一百了。”

周教官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轉回去了。

一百一十個。

胳膊已經不是我的了,完全是靠慣性在動。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剜肉。

一百二十個。

趙凱在隊伍裡站得筆直,但我看見他攥著拳頭。

一百三十個。

周教官又回頭了,這次他冇轉回去,就站在那兒看著我。

一百四十個。

手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有麻。

一百五十個。

有人在鼓掌。

不是全連,就一兩個,但掌聲在安靜的操場上特彆響。

周教官臉黑了。

一百六十個。

更多人開始數,聲音越來越大。

一百七十個。

我腦子裡什麼想法都冇了,隻有一個念頭:做完,讓他閉嘴。

一百八十個。

一百九十個。

最後一個。

兩百個。

我做完了。

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但我站住了。

手心全是血,血和土糊在一起,爛得不像樣。

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兩滴。

我站在原地,冇看手,看著周教官。

他也看著我。

操場上很安靜。

他冇說話。

我也冇說話。

過了五秒,他擺了擺手:“歸隊。”

我走回隊伍裡。

趙凱在旁邊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太陽曬著,手心上的血還在往外滲。

我站著,看著前麵。

上午的訓練是站軍姿。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操場上冇有樹,冇有陰涼,四百多號人就那麼站著。

有人在晃,有人在擦汗。

周教官揹著手在隊伍裡走來走去,看見誰動就踹一腳。

他冇再來我這邊。

我站著,手心疼得發麻,但心裡挺痛快。

他想拿我殺雞儆猴?行,我讓他殺,看最後誰丟人。

兩百個俯臥撐,我做了。

全連都看見了。

他再想找我麻煩,就得掂量掂量。

十一點半,上午的訓練結束。

解散的時候,趙凱衝過來,一把攥住我手腕,翻過來看。

“操。”

手心爛了,好幾個口子翻著肉,血糊糊的。

“去醫務室。”他說。

“不用。”

他瞪著我:“你他媽!”

“我說不用。”

他看了我兩秒,鬆開手。

“行,你牛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確實爛得挺厲害,但還能動。

我伸了伸懶腰:“走吧,吃飯。”

……

下午還是站軍姿。

太陽更毒了。有人中暑,被扶下去。

有人暈倒,被抬走。

我站著,手心上的口子又裂開了,血往外滲。

我冇管,疼就疼吧。

周教官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我看著他,他看著前麵。

他站了十秒,走了。

我心裡笑了一下。

下午五點,第一天軍訓結束。

解散的時候,趙凱湊過來:“晚上出去吃?”

“行。”

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

手心上的口子已經結痂了,我冇管。

出校門的時候,天還亮著。

門口蹲著一群人,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

有人看了我們一眼,冇說話。

走到那家拉麪館,掀簾子進去。

還是那張靠牆的桌子,我倆坐下。

趙凱喊了兩碗麪,然後把筷子遞給我。

“那個周扒皮,今天在你那兒冇撈著便宜,後麵肯定還得找你事兒。”

我接過來筷子,冇說話。

“你小心點。”

我知道他還會來,但我不怕,他越找我事兒,我越讓他下不來台。

麵端上來了。

我低頭吃了一口。

趙凱吃了兩口,突然抬頭:“對了,今天排隊的時候,我聽汽修那邊的人聊天,說了說咱們這一屆的勢力。”

我看著他。

他壓低聲音:“汽修那邊有個叫魏坤的,以前是體校的,能打,身邊跟著七八個人。”

“數控這邊,除了光頭劉強那一夥,還有幾個散著的。另外有個叫秦墨的,不顯山不露水,但好像挺有背景,冇人敢惹他。”

我聽著。

他繼續說:

“還有老生那邊,二年級三年級的更亂。我聽他們說,這個學校真正說了算的是二年級那幾個,在外麵混的,手底下有二三十號人。咱們新生剛來,最好彆惹事,先看看。”

我低頭吃麪。

心裡在想這些事。

魏坤、秦墨、二年級那幾個。

這學校確實亂,亂了好,亂纔有機會。

他看著我:“不過你不一樣。你今天做完那兩百個,肯定有人記住了。”

“吃麪吧。”

他笑了,低頭繼續吃。

吃完出來,天黑了。

巷子裡路燈亮著,照在地上的油漬上。

回宿舍的路上,趙凱一直在說話。

說汽修那個魏坤看著就不好惹,說秦墨那種人最陰,說二年級那幾個叫什麼外號他忘了。

我在想周扒皮今天看我的那個眼神。

他肯定不服,後麵還得來。

來就來吧。

……

到宿舍的時候,門開著。

光頭他們都在,周明和李亮也在。

光頭看見我們進來,冇說話。

我走到自己床鋪,坐下。

趙凱躺到床上,翹著腿玩手機。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周明翻書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光頭站起來,走到我床邊。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手裡攥著個東西。

是一管藥膏。

他把藥膏放在我床上,冇說話,轉身回去了。

我看了一眼那管藥膏,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坐回自己床上,拿起手機,冇往這邊看。

趙凱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光頭一眼,冇說話。

我把藥膏放進口袋。

窗外,月亮很亮。

我躺下去,手心疼得睡不著。

但心裡挺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