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時人
白日裡王安鳳開的那件上房,正巧有兩間房,一左一右,薑荻和趙明夷一人一間,晚間時候,薑荻坐在鏡前卸釵環,不知趙明夷何時靠在了門邊,就盯著鏡子裡的她,也不出聲,“看什麼呢?”
薑荻從鏡子裡看見他,撫著髮髻將白日裡買下的那隻白玉蝴蝶釵一點點從發間取下,也不回頭,就著這個姿勢同他在鏡中對視,那人好不正經地笑,從身後提了一壺琉璃瓶出來,也不知道從哪變出兩個酒杯,就從琉璃瓶裡斟了兩杯清酒出來,薑荻一聞這味道,就知這是梨花醉,京城有一笑言,美人不醉,梨花自醉。
她笑著接過那一小杯酒,就隻淺淺抿了一口,“五皇子果然為風流之人,這梨花醉可不好找。”
“燈下美人,如此應景,缺了梨花醉怎麼行。”
他打趣著,手中酒杯就輕輕地與薑荻手中杯輕輕一碰,清澈的液體蕩起些漣漪,薑荻隻斜斜看了他一眼,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眉眼皆風采,趙明夷看著,心中也隻覺歡喜,不自覺地,眸色也跟著變得柔和,“我從前見你便甚少盛裝,多著素色,首飾佩戴的也少。”
聞言,薑荻愣住,不自覺地撫了撫鬢邊青絲,回憶起那時候,“那時候啊,侯府凋零,我父母親又接連逝去,一開始本是守孝三年,後麵倒是不用了,但也習慣了,豔色多招搖,實在不為我所喜。”
趙明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卻又遊離到桌麵上的那根釵上,“我記得你從前似乎也有這樣一根簪子。”
薑荻目光隨他的移動,看到那根簪子,她有些驚訝,“你怎知道?”
“我還在侯府時,確實有著這樣的一根白玉蝴蝶簪。那是我的生辰禮,出自南陽閣尹大師的手,可惜後來摔斷了,過了許多年也冇再見著那樣喜歡的。”
看著她盛滿笑意的眼眸,想必是實實在在的喜愛,趙明夷眸色微沉,“尹大師的手藝,想來是極好的。”
薑荻又說了幾句,隨後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她酒量不好也不敢多飲,怕醉後失態,但這梨花香氣實在誘人,她也隻能一點一點地抿,藉以解饞,可在他人看來,卻像隻兔子在舔水,趙明夷居高臨下,看著她垂眸時露出的那半截脖頸,脆弱的像是一隻手就能掐斷的模樣,眸色越發深沉,那根簪子,他當然知道是誰送的。
南陽閣尹徽,一年隻出一件作品,他的作品無不售出天價,可稱是價值連城稀世罕有也不為過,達官貴人相競爭奪,就連皇宮裡也冇幾件,堪稱是稀世珍寶,他的母妃,在最得寵的那年,誕下皇子封為皇妃,也得到了他打造的一套頭麵,卻因不敢招搖被從此束之高閣,隻敢在夜間含淚撫摸。
除開價格外,尹徽的作品門檻極高,據他所說,他的作品,絕不可落入庸俗之輩之手,能者多有些清高,但縱然如此,依舊是一飾難求。
而那根簪子,是他為十五歲的薑旎量身打造,蝴蝶,正是少女的象征,白玉又溫和從容,散發著內斂柔和的光芒,雖無奪目之豔麗,卻也如溫玉精雕細琢,這正是薑旎。
趙明夷知道,這根簪子,是薑荻曾經的未婚夫所贈。
那一年,將軍府的小少爺一身紅衣、身披漫天燈火,在南陽閣頂一曲劍舞,為薑旎求來了這份生辰禮,少年意氣,恰似春日煙雨,最是盛大迷人,不為其他,隻憑一腔熱血,他轟動整個京都,隻為祝她生辰快樂,滿城孔明燈,密密麻麻的,隻寫著二字,阿旎。
那數不儘的,不止漫天星火,想來,還有少年那一往直前的滿腔熱血和滿心喜愛,那年的薑荻,是全京都貴女最為豔羨之人,那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同樣會擁有一個盛大的婚禮,在那時,趙明夷也這樣認為的。
隔著數年的光陰,就在薑荻身前,趙明夷再一次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賀淮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