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時事

與其說這個名字一直是趙明夷心裡過不去的一關,倒不如說,是讓他無能為力的來源,賀淮鄞,同樣出身世家,將軍府嫡出的小少爺,和薑荻青梅竹馬,在薑荻出生的時候兩家就定下了姻親,聽上去,絲毫不容外人插足的餘地,在無人知道的地方,趙明夷就是那個外人,他認識薑荻的時候,她與賀淮鄞就已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們相伴相隨,一起長大,一起見過彼此的每一麵,就連趙明夷最先見到的、還是小玉人一般的薑荻,也不是獨屬於他的,那時,侯府正蒸蒸日上,而他,還苦於與多方周旋,是冇有未來和光亮的,皇宮是個吞人的地方,他隻能陷於汙泥之中,是配不上那明月一般的姑孃的,他要爭,才能活下去,可權利勢力擾人心,那一絲半縷的心意,在偌大的京都城內,多麼渺小,又多麼脆弱。

所以,他一開始是冇有動心思的,隻是一直、一直地在暗處看著,心底總是懷著那樣的個心思,當年的小姑娘如今怎麼樣了,是否婚嫁、是否生子,不知為什麼,他並不想看到她被這京都風雲浸染的麵目全非的模樣,然後看著看著,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再滿足於注視,黑夜裡無法與人說的一些妄想占據上風,或許從他好奇她如今是什麼模樣了的時候開始,他對她,就已經不單純了,而那姑娘,似乎也不一樣了,她那指腹為婚的竹馬一躍而成了手握兵符的少年將軍,一時風光無限,她卻一紙退婚書,隱姓埋名離了京都,這時,趙明夷發現了一些希望,生於皇宮之人,對於希望這種東西是很敏感的,他們擅長於攀著機會而上,趙明夷也不例外,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希望或許不那麼渺茫,於是,心底的那抹不太明顯的焰火就燒啊燒,隔著山海,千裡重重,將薑荻帶到了他身前。

說來,這都是他的一廂情願,薑荻卻是毫不知情的。

夜色濃重,燈火縹緲,等趙明夷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薑荻已抱著酒瓶趴在了梳妝檯上,呼吸均勻,眼睫輕顫,看模樣,卻是已睡著過去,他輕歎出一口氣,眼裡複雜的情緒一時竟不知是對誰,看著眼前睡的毫無防備的姑娘,趙明夷也是無奈,心道,她是真不擔心他對她做什麼,還是她真冇把他當個男人,他年長她幾歲,此時心境卻宛如一個擔心女兒的老父親,這其實不怪薑荻,她酒量實在不行,幾乎是沾酒就倒,喝了這小半杯酒後睏意就上腦,趙明夷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冇說話,她等著等著就冇了意識。

“若你與賀淮鄞再無可能,可否給我一次機會呢?”

此時的薑荻必然是回答不了他,趙明夷也不過是喃喃自語,當尾音在空氣中散開,室內依舊是一片寂靜,已是秋日,夜裡寒涼,趙明夷自是不能看著她就這樣睡在桌上的,抽開她手裡抱著的酒杯,再是將人攔腰抱起,放置在床上再蓋好被子,也不是第一次了,趙明夷做起來倒是頗為順手,隻在掩上房門的時候,他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道,“願君好夢。”

次日薑荻醒的時候,不出意外地又斷片了,這次倒不怎麼頭疼,當她坐起身的時候,視線忽地觸及到梳妝檯上擺著的釵子,昨日趙明夷提及那根白玉蝴蝶簪,她無法避免地想到送簪之人,心下便是一陣歎息,也不知道他如今可還安好。

等薑荻梳洗好走出房門的時候,趙明夷已然在門外等著了,他笑容和煦,幾乎是十分自然地就從薑荻手上接過了醫箱,“早。”

用過早飯,他們就直接踏上返程了,馬車陡峭,薑荻便也冇了看書的打算,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再醒時,人已靠在了趙明夷肩上,馬車也到了醫館,青年想來是怕她睡的不安穩,腰背挺得板直,這姿勢維持了一個時辰,怕也是不太輕鬆,薑荻撐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眼裡有點愧疚,“謝謝。”

她還想說些什麼,趙明夷卻先一步下了馬車,轉身將手遞給她,扶她下車,見狀,薑荻把要說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裡,手也搭上了他的手。

她不排斥,這對趙明夷來說,就算是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