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蘇清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他是個踏實人,不會辜負你的手藝。”

“等開春了,我們去北疆看看趙毅。”沈墨望著北方,“他說那邊的草原春天開滿了花,比青溪鎮的溪畔還好看。”

“好,去看看。”蘇清瑤靠在他肩上,“還要去狼山看看那隻白狼,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然而,沈墨冇能等到開春。

那年冬天,青溪鎮下了場罕見的大雪,積雪壓斷了老銀杏的一根枝椏。沈墨在給枝椏鋸口時受了寒,發起高燒,請來的郎中搖著頭說,是舊傷加風寒,身子虧空得太厲害,怕是熬不過去了。

蘇清瑤守在他床邊,日夜不離,給他擦汗,喂藥,輕聲說著他們年輕時的事。阿澈和阿念趕回來了,跪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林風也帶著鐵蛋守在外麵,爐子裡的火一直燒著,卻暖不了屋裡的寒意。

彌留之際,沈墨的精神突然好了些,他讓蘇清瑤把墨淵劍拿來,又讓阿澈把那把刻著“守心”的劍放在旁邊。

“這把劍……陪了我一輩子……”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羽毛,“以後……就交給林風吧……告訴他,打鐵如做人……火候到了……自然成器……”

他又看向蘇清瑤,眼裡的溫柔像年輕時一樣:“清瑤……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瘴氣穀……遇見你……”

蘇清瑤握著他的手,淚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也是……沈墨,我也是……”

沈墨笑了,像個孩子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雪還在下,老銀杏的影子在雪地上輕輕搖晃,彷彿在為他送行。

沈墨的葬禮很簡單,冇有請太多人,隻有鎮上的鄉親,阿澈一家,林風一家,還有從北疆趕來的趙毅。趙毅頭髮全白了,拄著柺杖,老淚縱橫:“沈兄,你怎麼不等我……我們說好要一起打鐵的啊……”

蘇清瑤冇有哭,隻是把沈墨的墨淵劍掛在牆上,與自己的玉女劍並排在一起,每天都用布輕輕擦拭。她依舊在藥鋪裡配藥,在鐵匠鋪裡看著林風教孩子們打鐵,隻是話比以前少了,常常坐在銀杏樹下,一看就是一下午。

開春後,蘇清瑤去了趟北疆,趙毅陪著她看了草原上的花,去狼山找了那隻白狼——白狼也老了,趴在山洞裡,看到她,隻是搖了搖尾巴。

回來後,蘇清瑤把藥鋪交給了阿唸的徒弟,把鐵匠鋪徹底交給了林風,自己則在院子裡種滿了沈墨喜歡的向日葵。

那年秋天,銀杏葉又黃了的時候,蘇清瑤坐在銀杏樹下,手裡拿著沈墨的劍穗,慢慢閉上了眼睛。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像是睡著了一樣,旁邊放著那碗冇喝完的桂花茶,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阿澈和林風把沈墨與蘇清瑤合葬在老銀杏樹下,墓碑上冇有刻太多字,隻寫著“沈墨之墓”“蘇清瑤之墓”,還有一行小字:“江湖歸處,煙火人間”。

許多年後,青溪鎮的老銀杏依舊枝繁葉茂,鐵匠鋪的爐火從未熄滅。林風的兒子鐵蛋成了新的鐵匠,他常常給孩子們講沈墨和蘇清瑤的故事,說他們是如何在瘴氣穀大戰影閣,如何在青溪鎮守護一方平安。

有孩子問:“鐵蛋師父,江湖到底是什麼樣的?”

鐵蛋會指著老銀杏下的墓碑,笑著說:“江湖啊,就是兩個相愛的人,守著一個小鎮,守著一爐火,守著心裡的道義,過了一輩子。”

風吹過老銀杏,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他的話。遠處的溪水潺潺流淌,鐵匠鋪的“叮叮噹噹”聲穿透晨霧,與孩子們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最溫暖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