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趙毅點頭:“說得好。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辭行的。陛下讓我去北疆鎮守,那裡剛平定,需要有人鎮著。”
“什麼時候走?”蘇清瑤問道。
“過幾日就動身。”趙毅道,“北疆冷,我特意帶了件厚氅,是清瑤你當年給我縫的,還能穿。”
沈墨端起酒杯:“敬你一杯,祝你此去平安,早日凱旋。”
“一定。”趙毅與他碰了碰杯,“等我回來,還來你這鐵匠鋪喝酒。”
送走趙毅後,沈墨站在鐵匠鋪前,看著那柄掛在牆上的墨淵劍。劍身上的寒光已淡,卻在歲月的沉澱下透著溫潤的光澤,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在想什麼?”蘇清瑤走過來,與他並肩而立。
“在想,我們這一輩子,到底圖個什麼。”沈墨輕聲道,“年輕時總想著闖蕩江湖,揚名立萬,現在才明白,守著這爐火,守著你,守著這小鎮,纔是最踏實的。”
蘇清瑤靠在他肩上:“我早就明白了。當年在煙雨樓,師姑總說,江湖再大,也不如有個家。現在我信了。”
秋風起時,銀杏葉又黃了,落了一地金黃。沈墨的鐵匠鋪前,多了個小小的藥圃,種著蘇清瑤喜歡的草藥,還有阿念特意種下的防風草。每日清晨,沈墨都會先給藥圃澆水,再開始打鐵;傍晚,蘇清瑤會端來熱騰騰的飯菜,看著他把最後一件農具打好。
有一次,鎮上的孩子問沈墨:“沈爺爺,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很厲害?”
沈墨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不厲害,就是會打打鐵,治治病。”
孩子又問:“那江湖是什麼樣的?”
蘇清瑤在一旁介麵道:“江湖啊,就像我們青溪鎮的溪水,有時平靜,有時湍急,但最終都會彙入大海,歸於平靜。”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去跟同伴們玩耍了。沈墨與蘇清瑤相視一笑,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佈滿皺紋的臉上,溫暖而祥和。
這年冬天,青溪鎮下了場大雪,覆蓋了屋頂,覆蓋了田野,也覆蓋了鐵匠鋪前的青石板路。沈墨生起爐火,給蘇清瑤烤著紅薯,爐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的臉通紅。
“你說,等我們老了,這鐵匠鋪給誰?”蘇清瑤剝開紅薯,熱氣騰騰的。
“給阿唸吧,她性子穩,適合守著家。”沈墨接過紅薯,吹了吹,“阿澈有煙雨樓,夠他忙的了。”
“嗯。”蘇清瑤點點頭,“等開春了,我們去趟北疆,看看趙毅,聽說他在那邊種了不少莊稼,說要請我們吃新米。”
“好啊。”沈墨笑著,“再去狼山看看那隻白狼,不知道它還在不在。”
爐火一直燒到深夜,映著牆上那兩柄並排懸掛的劍。墨淵劍與玉女劍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對相守了一輩子的伴侶,在歲月的深處,靜靜訴說著屬於他們的江湖。
他們的故事,冇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卻在這平凡的小鎮裡,續寫著最動人的篇章。就像那永不熄滅的爐火,溫暖著自己,也照亮了彆人。江湖路遠,歲月漫長,但隻要心有所歸,便是最好的江湖。
青溪鎮的雪,總是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溫柔。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緩緩飄落,落在老銀杏樹的枝椏上,落在鐵匠鋪的青瓦上,也落在沈墨與蘇清瑤的發間。兩人並肩站在門口,看著鎮口被白雪覆蓋的石橋,嗬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
“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早。”蘇清瑤攏了攏身上的厚氅,那是阿澈特意讓人送來的貂皮氅,襯得她鬢角的銀絲愈發明顯,“北疆的雪,怕是更大吧?趙毅那性子,定又在雪地裡跟士兵們一起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