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意漸濃,青溪鎮的銀杏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沈墨的鐵匠鋪前,新搭了個涼棚,棚下襬著兩張竹椅,時常能看到沈墨與蘇清瑤並肩坐著,一人擦拭長劍,一人翻看醫書,偶爾抬頭說幾句話,陽光透過葉隙灑在兩人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這日午後,涼棚下的茶香正濃,鎮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沈墨抬頭望去,隻見三匹快馬疾馳而來,為首一人穿著玄色勁裝,腰懸長刀,麵容剛毅——竟是許久未見的禁軍統領趙毅。
“沈兄!蘇姑娘!”趙毅翻身下馬,大笑著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兩個親兵,都揹著沉甸甸的行囊。
沈墨與蘇清瑤起身相迎,眼中滿是意外。
“趙統領怎麼會來這偏僻小鎮?”沈墨引著他坐下,蘇清瑤添了杯熱茶。
趙毅喝了口茶,抹了把汗:“還不是為了找你們。陛下念及你們平定影閣的大功,幾次想召你們入京受封,都被周老攔下了——他說你們性子野,怕是耐不住朝堂的束縛。”
他笑了笑,從行囊裡取出一個錦盒:“但賞賜總不能少。這是陛下親賜的‘紫電佩’,據說能避百毒,還有些金銀綢緞,都在後麵的行囊裡。”
沈墨打開錦盒,裡麵果然躺著一枚玉佩,通體瑩白,隱隱有電光流轉,確是罕見的珍品。但他隻是看了一眼,便退了回去:“趙統領,我與清瑤早已不問世事,這些賞賜,還請帶回吧。”
趙毅早料到他會如此,也不勉強,將錦盒收起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其實這次來,除了送賞賜,還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他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影閣雖滅,但最近京畿一帶,又出了些怪事。有幾個前影閣的俘虜在天牢裡離奇死亡,死狀與中了‘焚心散’相似,但體內卻查不出毒素。周老懷疑,是有人在模仿影閣的手段,暗中搞鬼。”
蘇清瑤皺眉:“模仿影閣?難道是餘黨未清?”
“不像。”趙毅搖頭,“這些死者死前都接觸過一個神秘人,那人自稱‘影使’,行事詭秘,武功路數與影閣截然不同,卻總能精準找到前影閣的殘餘勢力。周老怕他是想藉著影閣的名頭,攪動江湖風雲,甚至……危及朝堂。”
沈墨沉默片刻:“你們查到這‘影使’的蹤跡了?”
“隻知道他最後出現在江南,與幾個江湖門派有過接觸。”趙毅從懷中取出一張畫像,上麵畫著個模糊的身影,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周老說,你與蘇姑娘對江南熟,又對影閣的手段瞭解,或許能查出些線索。當然,若是你們不願再涉險,我也絕不強求。”
沈墨看向蘇清瑤,見她眼中雖有猶豫,卻無退縮之意,便對趙毅道:“此事關乎江湖安穩,我們不能坐視不理。隻是青溪鎮……”
“放心!”趙毅立刻道,“我已讓親兵在鎮上多留幾日,幫著照看。再說這小鎮民風淳樸,想來也出不了什麼事。”
次日一早,沈墨與蘇清瑤簡單收拾了行裝,將鐵匠鋪托付給相熟的鄰居,便與趙毅一同啟程。臨走時,劉老漢塞給他們一包自製的傷藥,鎮長則提著一籃剛蒸好的米糕,鎮上的孩童追著馬車跑了很遠,直到看不見了才停下。
“看來你們在這兒的日子,過得很踏實。”趙毅看著沈墨手中的米糕,笑道。
沈墨嗯了一聲,心中卻有些感慨——他曾以為江湖就是刀光劍影,直到在青溪鎮住了這些日子,才明白安穩二字有多可貴。
三人一路南下,行至常州府時,趙毅接到訊息,說那“影使”曾在城外的“落霞莊”現身。落霞莊是江南有名的武學世家,莊主秦嶽以一手“落霞掌”聞名,與煙雨樓素有往來。
“秦莊主為人正直,若影使找過他,說不定能問出些線索。”蘇清瑤道。
趕到落霞莊時,已是傍晚。莊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上蒙著一層薄灰,透著幾分蕭索。趙毅上前敲門,敲了許久,纔有個老仆顫巍巍地打開門,見是陌生人,滿臉警惕。
“我們是來找秦莊主的,有要事相商。”趙毅說明來意。
老仆歎了口氣,打開莊門:“莊主……不在了。三位請進吧。”
三人走進莊內,隻見庭院裡雜草叢生,幾間屋子的門窗都破了,顯然許久冇人打理。老仆引著他們來到正廳,廳內擺著一口棺材,棺前點著白燭,氣氛肅穆。
“莊主三天前突然去了,死因不明。”老仆抹著眼淚,“前幾日確實有個戴鬥笠的人來過,與莊主在書房談了很久,後來兩人好像吵了起來,那人走後冇多久,莊主就……”
沈墨看向那口棺材:“能開棺看看嗎?”
老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沈墨上前,輕輕推開棺蓋,隻見秦嶽躺在裡麵,麵色青紫,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神色,與趙毅描述的天牢死者症狀果然相似。
蘇清瑤仔細檢查了秦嶽的口鼻和指甲,搖了搖頭:“冇有中毒的痕跡,也冇有外傷,倒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嚇死?”趙毅皺眉,“秦莊主武功不弱,什麼人能把他嚇死?”
沈墨的目光落在秦嶽緊攥的右手上,伸手輕輕掰開,隻見他掌心握著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個“影”字,正是影閣的標記。
“這玉佩是影使留下的?”趙毅問道。
老仆點頭:“那人走時,莊主追出去,回來手裡就多了這東西,然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叫都不應,直到第二天我們才發現他……”
沈墨拿起那半塊玉佩,指尖劃過上麵的刻痕,突然道:“這不是影閣的手法。影閣的‘影’字刻得剛硬,這玉佩上的字卻帶著幾分圓潤,更像是……刻意模仿的。”
蘇清瑤接過玉佩,又看了看秦嶽的神色:“他不是被嚇死的,是中了一種罕見的迷藥,叫‘驚魂散’。這種藥不會致命,卻能讓人陷入極度的恐懼,若是心誌不堅,很可能引發心脈驟停。”
“驚魂散?”趙毅從未聽過這種藥,“那影使為何要殺秦莊主?”
“或許是秦莊主發現了他的秘密。”沈墨將玉佩收好,“老丈,影使與莊主爭吵時,你有冇有聽到什麼?”
老仆想了想,道:“好像聽到‘萬寶閣’、‘賬本’之類的詞,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萬寶閣?沈墨與蘇清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柳輕煙掌管的萬寶閣,怎麼會與影使扯上關係?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十幾個手持兵器的漢子衝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看到沈墨三人,厲聲喝道:“就是你們殺了秦莊主?給我拿下!”
老仆連忙喊道:“李管家,不是他們!莊主是三天前死的!”
那李管家卻像是冇聽見,指揮著手下攻了上來:“少廢話!秦莊主一死,他們就找上門來,定是冇安好心!”
沈墨眉頭一皺,這些人的武功路數雜亂,不像是落霞莊的弟子,倒像是些江湖混混。他身形一晃,避開攻擊,同時對趙毅道:“拿下那個李管家!”
趙毅拔出長刀,刀光一閃,便將幾個漢子逼退,直取李管家。李管家見狀,轉身就跑,卻被趙毅一腳踹倒在地,反手捆了起來。
“說!你是誰?為何要冒充落霞莊的人?”趙毅厲聲喝問。
李管家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道:“是影使!是影使讓我們來的!他說若有陌生人來查秦莊主的死因,就把他們殺了,嫁禍給他們!”
沈墨追問:“影使還說了什麼?他在哪裡?”
“他……他說要去蘇州,找萬寶閣的麻煩……”李管家斷斷續續地說道,“還說……要揭露萬寶閣的‘秘密’……”
蘇州?萬寶閣?沈墨心中一沉,柳輕煙此刻正在蘇州,若是影使真要找她麻煩,怕是會有危險。
“我們立刻去蘇州!”沈墨當機立斷。
趙毅點頭,將李管家交給隨後趕來的常州府衙役,三人連夜啟程,快馬加鞭往蘇州趕去。夜色深沉,官道上的馬蹄聲急促而密集,像是在追趕著一個即將爆發的陰謀。沈墨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他有種預感,這影使的出現,或許不僅僅是模仿影閣那麼簡單,背後牽扯的,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而萬寶閣的秘密,又會是什麼?
一路南下,風越來越急,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江南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