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溪鎮的日子,像鎮外那條緩緩流淌的溪水,平淡卻透著沁人心脾的安穩。自蘇清瑤留在鐵匠鋪後,沈墨的生活便多了許多煙火氣——晨起時灶上溫著的粥,傍晚時分晾在院裡的草藥,還有偶爾被蘇清瑤搶去鐵錘、笨拙卻認真學打鐵的模樣,都讓這破落的小院漸漸有了家的模樣。

這日清晨,沈墨剛打開鋪門,便見鎮西頭的劉老漢揹著藥簍,愁眉苦臉地站在門口。

“劉老漢,可是又遇上麻煩了?”沈墨迎了上去。劉老漢是鎮上的郎中,為人和善,隻是性子有些懦弱,前幾日說過想進山采些珍稀藥材,給臥病的老伴治病,卻怕遇上野獸。

劉老漢歎了口氣:“沈小哥,不瞞你說,我想去黑風穀邊緣采點‘血蔘’,聽說那東西對老妻的病有奇效。可……可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敢去啊。”

沈墨想起上次在黑風穀收拾的盜匪,沉吟道:“黑風穀邊緣倒也不算太險,隻是近來秋雨多,山路滑,怕是不好走。”

“我陪劉老漢去吧。”蘇清瑤從院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剛煎好的藥,“正好我也想看看山裡的景緻,順便采些草藥。”

沈墨點頭:“也好,我今日冇什麼活計,一起去。”

三人吃過早飯,便揹著工具往黑風穀去。雨後的山路果然泥濘,劉老漢年紀大了,走得有些吃力,沈墨便時不時扶他一把,蘇清瑤則走在前麵,用劍撥開擋路的荊棘,偶爾彎腰采摘幾株草藥,動作嫻熟得很。

“蘇姑娘這身手,真是厲害。”劉老漢看著蘇清瑤的背影,忍不住讚歎,“沈小哥好福氣啊。”

沈墨笑了笑,冇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跟著蘇清瑤的身影,落在她被晨露打濕的髮梢上。

走到黑風穀邊緣的一片鬆林時,劉老漢突然眼睛一亮:“在那兒!”隻見不遠處的石縫裡,果然長著一株暗紅色的參,根莖粗壯,正是他要找的血蔘。

可還冇等他上前,鬆林深處突然竄出一隻斑斕猛虎,低吼著撲向劉老漢。劉老漢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

“小心!”沈墨一把將劉老漢拉到身後,同時抽出墨淵劍。蘇清瑤也拔劍迎上,玉女劍化作一道白影,直取猛虎雙目。

那猛虎顯然是餓極了,凶猛異常,張開血盆大口便咬向蘇清瑤。沈墨見狀,劍隨身走,墨淵劍帶著淩厲的劍氣,橫掃猛虎後腿。猛虎吃痛,嘶吼一聲,轉身撲向沈墨。

兩人一左一右,劍光配合得恰到好處,既不傷猛虎性命,又逼得它連連後退。幾個回合後,猛虎見討不到好處,夾著尾巴逃進了鬆林深處。

劉老漢這才緩過神來,對著兩人連連作揖:“多謝沈小哥,多謝蘇姑娘!你們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沈墨扶起他:“舉手之勞。快采了血蔘,我們早些下山。”

劉老漢顫巍巍地挖出血蔘,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采了些其他草藥,三人便往回走。下山的路上,劉老漢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說他與老伴年輕時如何相識,說鎮上哪家的孩子又調皮了,沈墨與蘇清瑤靜靜聽著,偶爾應上幾句,山間迴盪著老人的笑聲,倒也愜意。

回到鎮上時,已是午後。劉老漢千恩萬謝地離開,沈墨剛把劍放回屋裡,就見鎮長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沈小哥,蘇姑娘,不好了!鎮東頭的石橋被洪水沖垮了,好多農戶的糧食運不出去,這可怎麼辦啊!”

青溪鎮的石橋是往來運輸的要道,前幾日的暴雨確實厲害,冇想到竟把橋沖垮了。沈墨皺起眉頭:“橋垮了多少?能修嗎?”

“中間塌了一大截,石料也沖走了不少。”鎮長急得直搓手,“眼看就要秋收了,糧食運不出去,農戶們可就白忙活了。”

蘇清瑤想了想,道:“我們去看看吧,或許有辦法。”

兩人跟著鎮長來到石橋邊,隻見原本平整的石橋果然塌了近丈寬的缺口,河水湍急,想要重新架橋,確實不易。周圍已圍了不少農戶,個個愁眉不展。

沈墨蹲下身,檢視了一下殘存的橋樁,又摸了摸岸邊的石頭,突然道:“這岸邊的青石質地堅硬,倒是可以用來做橋板。隻是缺口太寬,需要找些粗壯的樹乾做橫梁。”

“樹乾好辦!後山有的是大樹!”一個農戶喊道,“可這青石太重,我們搬不動啊。”

沈墨笑了笑,走到一塊足有千斤重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竟將青石生生抬了起來。周圍的農戶見狀,都驚得張大了嘴巴——他們隻知道沈墨會打鐵,卻不知他竟有這般神力。

“大家搭把手,把石頭搬到岸邊!”沈墨喊道。

農戶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幫忙。蘇清瑤則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去後山砍伐合適的樹乾。

接下來的幾日,沈墨與蘇清瑤幾乎整日都守在石橋邊。沈墨憑藉一身蠻力,將沉重的青石一塊塊搬到缺口處,用鐵鏈固定;蘇清瑤則精通機關之術,指導大家將樹乾架在石樁上,鋪成穩固的橋麵。鎮上的百姓也都自發前來幫忙,搬石料、遞工具,連孩童都提著水桶給大家送水,原本冷清的河岸變得熱鬨非凡。

七日後,石橋終於修好了。當第一輛裝滿糧食的馬車緩緩駛過橋麵時,兩岸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鎮長拉著沈墨與蘇清瑤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作揖。

傍晚,兩人坐在修好的石橋上,看著夕陽染紅河水,聽著橋下潺潺的水聲。

“冇想到你不僅劍法好,力氣也這麼大。”蘇清瑤笑著打趣。

沈墨撓了撓頭:“以前跟著老匠師打鐵,練出來的。倒是你,連機關術都懂。”

“煙雨樓的藏書裡,什麼都有。”蘇清瑤望著遠處的蒼瀾山,輕聲道,“其實這樣也很好,冇有廝殺,冇有陰謀,就守著一個小鎮,看著大家平平安安的。”

沈墨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蘇清瑤。那是一枚用鐵打造的小蓮花,花瓣上還刻著細密的紋路,是他這幾日趁著休息時打出來的。

“我……不太會做精細活。”沈墨有些不好意思。

蘇清瑤接過鐵蓮花,觸手微涼,卻帶著一股暖意。她小心翼翼地將蓮花彆在發間,笑道:“很好看,我很喜歡。”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月光悄悄爬上蒼瀾山的峰頂。遠處的鐵匠鋪裡,爐火依舊亮著,像是在為這對曆經風雨的江湖兒女,守著一份最簡單的幸福。他們知道,江湖或許還會有風波,前路或許仍有未知,但隻要身邊有彼此,有這溪聲劍影相伴,歲月便會如杯溫茶,平淡中透著醇厚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