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袍上的灰,推門而出。思過崖的石階上積了厚厚的雪,被寒風凍得像鏡子一樣光滑。
他一步步走上石階,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沉。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石階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李嵩。
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長袍,腰間繫著白玉腰帶,腳蹬鹿皮靴,一張白淨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手裡拿著一壺酒,正倚在石階旁的歪脖子鬆樹上。
“喲,沈師弟,你還冇死呢?”李嵩灌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說,“師兄我還正打算去給你收屍來著。”
沈渡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李嵩。
前世這個時候,他說的是“李師兄,求你不要再為難我了”。然後李嵩哈哈大笑,一腳把他踹下了石階。
這輩子,他不打算說那句話了。
“李嵩,”沈渡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偷了掌門至尊三顆培元丹,藏在臥房床板下麵的暗格裡,上麵蓋了一層灰,你以為冇人知道,對吧?”
李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酒壺從他手裡滑落,摔在石階上,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一地。
“你……你怎麼知道?”
沈渡冇有回答,抬腳繼續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李嵩的心尖上。
“我還知道你偷了藏經閣的《清風十三劍》劍譜,藏在茅房的磚縫裡。你每個月十五趁值守弟子換班的時候溜進去,抄一頁放回去一頁,到現在已經抄了九個月,還差三頁就抄完了。”
李嵩的臉白得像地上的雪。
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無縫,就連掌門至尊都冇有察覺。麵前這個被他踩在腳底下三年的廢物,怎麼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監視我?”李嵩的聲音都在發抖。
沈渡走到李嵩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三級台階。他比李嵩矮半個頭,身上的衣服破舊寒酸,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他那雙眼睛,讓李嵩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眼睛。更像是一頭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李嵩,明天臘八論道。你說,要是掌門至尊知道這些事情,他還會讓你上台嗎?”
李嵩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沈渡的咽喉。
“你以為你還能活到明天?”
沈渡看著他手中的劍,忽然笑了。
前世他被這把劍刺穿過肩膀,被這把劍劃爛過臉龐,被這把劍逼著跪在雪地裡磕頭求饒。他怕這把劍怕了三年,怕了整整一個前世。
這輩子,他不會再怕了。
《南牆訣》瘋狂運轉,恨意如滾燙的鐵水灌入四肢百骸。沈渡的瞳孔深處,燃起兩簇幽暗的火焰。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穩穩地夾住了劍尖。
李嵩瞳孔驟縮。
他感覺自己這一劍不是刺在一個人身上,而是刺在了一座山上。劍身紋絲不動,任憑他如何催動內力,都無法前進分毫。
“不可能……”李嵩喃喃道。
沈渡冇有解釋,隻是緩緩用力。兩根手指夾著劍尖,將那柄精鋼長劍一點一點地掰彎。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劍身彎成了弓形。
李嵩的虎口被震得鮮血直流。他慘叫著鬆開手,整個人跌坐在雪地裡。
“噹啷——”
彎成鐵環的長劍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下了石階。
沈渡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雪地裡的李嵩,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對了,李師兄。”
“你床板下麵那三顆培元丹,我剛纔路過的時候,已經換成瀉藥了。”
“明天記得多備幾條褲子。”
李嵩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渡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上了石階。
身後傳來李嵩淒厲的嚎叫——他要跑回去檢查丹藥,但剛站起來就絆了一跤,從石階上滾了下去,慘叫聲在夜色中迴盪了很久。
沈渡冇有回頭。
他今晚要做的第一件事,已經做完了。
二 臘論道以身為牆
蘇映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沈渡在演武場上那根穩穩夾住劍尖的手指。她從來不知道,沈師兄的眼睛這麼好看。
以前怎麼冇發現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得有些快。
但第二天一早,聶九霄派人送來一盒桂花糕。
精緻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