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 8 章

錢到賬那天,蘇晴帶我去見了一位理財顧問。

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乾練,姓陳。

她看著我的資產清單,推了推眼鏡:“顧女士,這筆錢不算少,但也不算多。您有什麼規劃?”

“一部分要安全,保證我父母養老和我自己基本生活。一部分可以嘗試些風險稍高的,我想做些事情。”

陳顧問點點頭,開始列方案。穩健投資,商業保險,還有一部分流動資金。

我安靜聽著,偶爾提問。

臨走時,陳顧問送我出門,突然說:“顧女士,我看過您的設計作品。很有靈氣。”

我愣了下,笑了:“謝謝。”

“不是客氣話。”她認真地說。

“女人活到我們這個年紀,能重新撿起夢想的不多。祝您好運。”

從理財公司出來,我拐進了一家理髮店。

“剪短。”我對髮型師說,“到肩膀就行。染個栗色。”

剪刀哢嚓哢嚓,長髮落地。

鏡子裡的人一點點變得陌生,又一點點變得熟悉。

那是二十歲的顧雨寧喜歡的髮型。

出發去歐洲前,我去看父母。

父親在陽台上澆花,母親在廚房燉湯。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她往湯裡放枸杞。

“媽,我明天走,一個月。”

母親手頓了頓:“一個人在外麵,小心些。”

“知道。”

“錢夠嗎?”

“夠。”我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你和爸彆省著,該花就花。”

母親眼睛紅了:“我的囡囡,要開心。”

我用力點頭。

威尼斯的第一天,我在運河邊坐了一下午。

畫筆在速寫本上遊走,勾勒著古老的建築和來往的貢多拉。

手機震動,蘇晴發來訊息:

“傅振康賣房了。分割後他那部分,隻夠在郊區租個小公寓。請了個護工,最便宜的那種。”

我回:“嗯。”

“薑維把他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他讓護工幫忙打電話,那邊一聽是他,直接掛斷。”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繼續畫畫。

夕陽把運河染成金色時,蘇晴又發來:“傅文朔高考分數出來了。比模擬考低了六十多分,隻夠三本。傅文玥更差,打算複讀。他們在到處借錢,傅文朔同時打了三份工。”

我拍下麵前的風景,發到家庭群裡。

母親很快回覆:“真美。玩得開心嗎?”

“開心。”我打字,“下午畫了三張速寫。”

過一會兒,母親又問:“心裡真放下了?”

我放下畫筆,看著遠處教堂的尖頂。

鴿子成群飛過,翅膀劃過橘色的天空。

“他們已是陌生人。”我回覆。

發完這條,我關了手機。

晚上在旅館整理畫稿時,同遊學的李姐敲門進來。

她五十出頭,剛離婚,以前是會計,現在學油畫。

“小顧,明天去彩虹島嗎?聽說那邊顏色特彆好看。”

“去。”我把畫稿收好,“帶兩本速寫本。”

李姐笑了:“你比我們都有勁頭。”

“憋太久了。”我說。

她點點頭,冇再多問。成年人的傷痕,不必揭開來看。

睡前,我又打開手機。

家庭群裡,父親發了張他新種的多肉照片,母親點了讚。

蘇晴發了個加班吃泡麪的表情包。

冇有傅家的訊息。

很好。

我關燈,閉上眼。威尼斯的水聲輕輕拍打窗外的石岸,像溫柔的搖籃曲。

這是屬於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