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 6 章
官司正式進入流程後,我搬出了父母家,但新房子離父母家很近,也方便照顧。
兩居室,朝南,帶個小陽台。
我用最快的速度佈置好——原木色的書桌,素色的窗簾,陽台上擺了幾盆綠蘿。
我開始找回自己的生活節奏。
早上六點起床,沿著河邊跑步。
四十分鐘,五公裡。
汗水浸濕衣服的感覺,比眼淚痛快。
跑完步洗澡,吃簡單的早餐。
燕麥,雞蛋,一杯豆漿。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我註冊了一個設計分享賬號,開始更新作品。
一開始隻是大學時畫的草圖重新整理,後來試著接些小單子——
朋友的咖啡館Logo,幼兒園的牆繪設計。
第一筆稿費到賬時,我盯著手機銀行裡多出的兩千塊,看了很久。
這是我自己的錢。
不是從家庭開支裡省出來的,不是兼職熬夜賺的辛苦錢,而是用我的才華、我的名字掙來的。
傅文朔又聯絡過幾次。
通過蘇晴轉達,語氣一次比一次軟。
“媽,爸的病又加重了,手已經拿不住筷子。”
“媽,文玥學習壓力很大,天天哭。”
“媽,我知道我們錯了......你能不能......至少來看看爸?他說想跟你道歉。”
蘇晴轉述時,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正對著電腦修改設計圖,頭也冇抬:
“告訴他,傅振康的道歉我不接受。畢竟他傾家蕩產養的是她。”
蘇晴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開庭前一週,我回了趟那個“家”。
取最後一些私人物品——我的獲獎證書,大學時的設計作品集,還有一些老照片。
用鑰匙開門時,一股混雜著藥味和食物餿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客廳亂得無從下腳。
外賣盒堆在茶幾上,臟衣服散落一地。
傅振康歪在沙發裡,身上蓋著毯子,一隻水杯倒在旁邊,水漬浸濕了地毯。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掙紮著想坐起來,但手臂無力地滑落。
“雨......寧......”他含糊地吐出兩個字。
我冇理他,徑直走向書房。
我的東西被塞在一個紙箱裡,放在書架最底層。
我蹲下身,一件件拿出來。
那本厚厚的、皮質封麵的設計草圖冊在最下麵。
我翻開,泛黃的紙頁上,是二十歲的顧雨寧畫的建築草圖、服裝設計、插畫。
每一頁都標註著日期和靈感來源。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要成為很棒的設計師。和振康一起。”
字跡工整,充滿憧憬。
我合上冊子,把它抱在懷裡。
轉身準備離開時,傅振康已經讓傅文朔推著輪椅來到書房門口。
他的嘴唇顫抖著,努力想說什麼。
“雨寧......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在圖書館......你畫了張我的側臉......”
我記得。
那張畫後來被他夾在書裡,說會珍藏一輩子。
“那張畫,”我平靜地說,“三年前薑維生日,你送給她了。她發了朋友圈,配文‘學長送的最特彆的禮物’。需要我找出來給你看嗎?”
傅振康的瞳孔驟然收縮。
傅文朔彆過臉去,拳頭攥緊。
我冇再看他,回到公寓,我把草圖冊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晚上,蘇晴拎著紅酒過來。
我們坐在地毯上,對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喝酒。
“難過嗎?”她問。
我晃著酒杯,想了想:“有一點。但不是為傅振康,是為那個相信愛情勝過一切的小女孩。”
“她太傻了,把夢想和未來都綁在一個人身上。”
蘇晴碰了碰我的杯子:“但她現在醒了。”
我點點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不是悲傷,是釋然。
“我要重新開始畫畫。”我說,“不為了誰,就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