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石這般篤定世子爺厭棄溪風,卻不是空穴來風。
這幾天,世子爺待煙雨一如既往,但溪風受了汙衊,他卻不為她做主,實在不是世子爺的習慣。
青石再同白羽打聽,才知道,世子爺前頭還向允諾過兩回賞賜,相比之下,現在世子爺可算是十分冷待溪風了。
至於為何世子爺前後轉變得這麼大,青石雖猜不中全部,心裏卻也有成算。
多半還是因夏月的話,對溪風產生芥蒂。
青石不得不佩服溪風沉得住氣,即使被世子爺重視過,到忽視,也依然低調如初。
不過,除了當日,世子爺有明顯的不悅外,後來這幾天,他和往常沒有差別。
也是,不過一個奴婢,能不成還真能叫世子爺上心?
又過去幾日,青石不再琢磨,隻因侯爺率領大軍已近京城,不日就可到達,侯府上下都為此忙碌,溪風的事,也就徹底湮滅。
侯爺抵京那天,秦浚比平日起得要早一個時辰。
王氏怕溪風煙雨毛手毛腳,派了黃鸝過來,一起打理世子爺的穿著,他頭戴綴五顆白玉皮弁小冠,穿一根通體盈透的玉簪,垂落兩道紅色流蘇,上身著藏青色寶相花紋廣袖,下著纁裳係墨綠玉帶並赤紅絲絛,禮服繁複,然世子爺的身架子完全撐得住,況且他麵板白皙,眉若遠山,如切如磋,衣裳深沉的顏色非但不會顯老,反而叫他越發清冽濯然,貴氣逼人。
便是黃鸝這種大姑娘,都看得心跳快了幾下,連忙低下頭。
煙雨心裏嘟囔句娘欸,世子爺這般好看,將來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姐去。
而秦浚的眼眸,在略過黃鸝和煙雨後,頓了頓,溪風不在。
他眉頭微微擰起,她倒是個會偷閑的。
秦浚以前沒用心留意,如今才發現,溪風很少出現在他麵前,偶爾他往耳房望去,隻能看到一抹身影一閃而過,他甚至都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溪風。
她這是怕他看到她,就想起他被她利用?
沒錯,說來可笑,他居然被溪風利用去鬥其他僕從。
秦浚向來性子好,琳琅軒的下人有個什麼錯誤,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不是傻子,一連串的“巧合”,已讓他猜疑。
當日,夏月看向煙雨,煙雨對夏月吐吐舌頭,這些,秦浚看在眼裏,他頓時就知道,這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縱使夏月錯在先,溪風和煙雨,卻也是耍了他。
但秦浚沒思考,同樣的事,也有可能是煙雨主謀,他為什麼不責怪煙雨,反而隻想著溪風,他隻知道,溪風這樣做就是不對。
夏月要是為難她,她為何不找他,而要拐彎抹角?難道他會是任由不公在眼皮子底下出現的主子?
這也就算了,他捫心自問,他對溪風已是極好的,然溪風不可能不知道他心裏有氣,卻絲毫沒曾想來請罪,若真怕他降罪,為何不試試,便是再做一盞西湖茶,他這不悅說不準就消減下去了。
可是她沒有。
不僅沒有,還十分低調,活像侯府沒有這個人。
不想還好,一想到這,秦浚心底裡好一陣不快,就連陸天成都瞧出端倪,問他是不是還在為不能去慶山書院的事憋氣。
而秦浚又不能說自己是為這樣一件小事,便隻笑笑不答。
實則他一葉障目,沒思考溪風的難處,不說奴婢因這些齟齬找主子是否恰當,若溪風真找到他,他頂多罰月俸。
而對溪風來說,不除了夏月,就指不定會被再次算計,不如永絕後患。
眼下,秦浚摒除腦海雜念,乘坐馬車到城門口。
侯爺率領大軍回朝廷,軍營駐紮在城外,太子親自到城門口相迎,給足忠勇侯府麵子,秦浚作為侯府世子,自當也要以最全的禮數,迎接凱旋的父親。
隻看,侯爺從馬上翻身下來,摘下頭盔。
忠勇侯秦宏放年已四十七,當時在娶王氏時,就因疆場戰事,耽擱到二十多,他披著甲冑,身材高大,眉弓骨略長,濃眉俊目,秦浚的骨相便是肖似他的。
秦宏放當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即使常年吹大漠風沙,麵板黝黑,卻也不減風采。
他雙手一揖:“末將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爺握住他的手:“虎威將軍快快請起。”他親自扶起忠勇侯,盡顯君臣之道,周邊百姓看了,無不稱讚。
秦浚和候著的大臣一起,行禮賀忠勇侯勝戰而歸。
城門相迎過後,秦浚還要隨父親和太子殿下,進宮覲見聖人,開啟接風宴。
宴上,除了忠勇侯,忠勇侯世子也極受關心。
盛裝的少年如初陽昭昭,又仿若青竹修長柔韌,那些個世家夫人,眼睛利得很,直往秦浚身上打轉,還有的小聲議論,不得不說,即使秦浚有那樣一個娘,也是不可多得的賢婿。
宴席上首,聖人賞過忠勇侯後,又當著眾人的麵,誇讚秦浚:“小一輩裡,這小子可謂是一鳴驚人,我跟海銘借一副《寒冰序》的原稿看看,海銘還推脫了幾次,不想給呢。”
趙海銘即太子殿下名諱,太子起身揖手,忙說不敢。
秦宏放性子爽直:“犬子自小聰明,陛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要是陛下實在想看,臣自當讓浚兒回去,多寫幾張。”
一時之間,眾人鬨堂大笑。
天家和樂融融,大臣們笑容滿麵,觥籌交錯,舉杯同慶。
這種場合,王氏也是在的,她髮髻壓著一柄玉梳,珠翠點綴二三,不多但樣式打眼,麵容艷美,瞧著好似二十好幾,秦浚眉目的穠麗精緻,便是由她而來,她身上緋紅地連理纏枝交織羅裙,就是皇後身邊的老宮女,見著也要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當年一個五品官員之女,居然一嫁改命,丈夫忠勇侯爭氣,不止給侯府老夫人掙了個誥命,也給她掙了一個,世子還有真本事,還沒有妯娌,偌大一個侯府都是自己主事,實在叫人艷羨。
隻不過,羨慕歸羨慕,那些上百年的積累的鐘鳴鼎食之家,培養出來的夫人,骨子裏卻看不起王氏這種小門小戶嫁高門,飛黃騰達的。
而王氏性子倔,以前看出那些夫人眼中的輕蔑後,就不願再覥著臉,巴著和她們結交。
長久下來,忠勇侯不在京內,忠勇侯府的應酬便也大部分停滯。
不過今時今日,這些世家女人再不和王氏套套近乎,怕是回家,老爺是要怪她們的,免得到時候便宜了那些偏房姨娘。
因此,王氏今夜結結實實應酬下來,等回到府裡,渾身不適。
“黃鸝,黃鸝,”王氏一邊等下人拆著頭上朱釵,一邊叫,“去燒點熱醋,還有,給世子爺也送去,先用醋擦一邊身子,再洗個澡。”
要不是不能拂了皇宮的臉麵,王氏可真不樂意去這種大宴會,何況還讓秦浚一起。
宴上人那麼多,她聽說,那什麼李家,家裏人害了癆病,這要是沾到他們身上,可了得!
秦宏放一身酒氣,從背後抱住她,笑著說:“你就省省心吧,要真有癆病,反正先得的也不是你。”
王氏推推秦宏放,沒推動:“味道沖死了,快去更衣!”
秦宏放不依。
他低頭,用鬍渣紮王氏的脖頸,夫妻久未相見,燭下細語訴相思,一會兒就變了味。
黃鸝後退兩步,關好窗戶,叮囑其他丫鬟先去燒熱水,自己則按侯夫人的要求,去給琳琅軒送熱醋。
琳琅軒內,秦浚早換掉禮服,沐浴好了。
在這等大宴上,他隻喝前頭幾杯,後麵別人再勸,他隻笑笑不飲,到底也沒人逼得了他,所以回侯府時,他根本沒醉。
他坐在榻前看書,過了小半刻,回想起馬車內,父親語重心長的交代。
當今大魏,重文輕武,邊關少有武將可用,不然當年秦宏放丁憂,也不至於還非要上戰場,背負一個不孝之名,實乃當時除了秦宏放,再找不出能夠鎮住局麵的了。
父親的聲音,似乎還在他耳邊:“別看這次我們能把突厥打跑,但給突厥這玩意休養個兩三年,他們還敢來,那時候,我都要五十了。”
可軍隊裏,能堪大用者,還是太少了。
青黃不接,乃兵家大忌。
秦浚輕輕揉自己額角。
他有想過投戎,父親卻直說:“若非萬不得已,不說聖人,那皇後家,怎麼可能準允兵權一直捏在我們手裏,他們想不到涼州百姓的淒苦,想到的隻有,不能讓魏軍變成秦家軍,不然,也不會讓陸斐那個草包當監軍。”
陸斐是皇後的弟弟。
也是父親喝多了,才會把這些話一股子倒出來,看來在疆場,他也飽受桎梏。
秦宏放還說:“況且,按你娘親的性子,怎麼可能忍受你去邊疆吃苦?罷了。”
於是這事不了了之。
秦浚心口蘊著一團烏雲,正巧,煙雨端著茶盞進來,放在他手邊。
他隨手拿過來,飲了一口,驟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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