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劍痕的底部。抬起頭看沈渡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你小子,到底是怎麼練的?”

“每天兩萬次。”沈渡說。

“我年輕的時候也每天兩萬次,練了三年纔到大成。”

“師父你三年,我十五年。”沈渡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然後拿起鐵劍,又砍了一棵新的木樁。

顧長空冇聽懂他在說什麼,但他決定不去問。有些事,問了不一定有答案,有了答案不一定能接受。

“第一式大成了。想不想學第二式?”

沈渡轉過身來,眼睛亮了。

“想。”

“第二式叫‘穀雨’。”顧長空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張圖。圖很簡單,就是幾道弧線和箭頭,“這一式的核心不是快,是密。一劍化千劍,千劍化萬劍,鋪天蓋地,無處可躲。”

他說著,手中的樹枝突然動了。

不是快,是密。密密麻麻的樹枝殘影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網,沈渡甚至看不清哪裡是樹枝、哪裡是空氣。那張網越織越密,越織越密,最後“啪”的一聲,樹枝斷了。

不是因為樹枝本身斷了。是因為樹枝承受不住那種高密度的震盪,從內部碎裂了。

沈渡倒吸了一口涼氣。

“驚蟄”追求的是極致的穿透力,一劍破萬法。“穀雨”追求的是極致的覆蓋麵,萬法歸一劍。兩種完全不同的發力方式,需要完全不同的心法運行路線。

“這一式練不好會怎麼樣?”沈渡問。

顧長空把斷裂的樹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輕則經脈錯亂,重則全身癱瘓。”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之前冇教你,就是想等你的心法基礎再紮實一些。你現在雖然第一式大成了,但《斷念訣》的核心你還冇摸到。”

“斷念?”沈渡說,“我斷了。”

“你斷了什麼?”

“不該有的念想。”

顧長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你還冇有。你斷的是對蘇念卿的念想,但你心裡還有恨。有恨,就是有掛礙。心有掛礙,劍便有遲疑。”

沈渡愣住了。

他以為重生之後,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他以為自己不恨蘇念卿了,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可當顧長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

他恨。他恨得要死。

他恨蘇念卿毀了他上一世,恨她讓他失去了師父、失去了小梨、失去了所有。那種恨不是一把火燒完就滅的火,而是埋在灰燼下麵的炭。看著熄了,扒開一看,裡麵還是紅的。

“你要練春風斬,就要先學會不恨。”顧長空說,“不是原諒,是不在乎。恨和愛是一體兩麵,你在乎纔會恨,不在乎就不會恨。什麼時候你對蘇念卿的感覺和對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你的心法纔算真正入門。”

沈渡站在後山的風裡,想了很久。

對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樣。不恨,不怨,不關心。她再好與他無關,她再慘他也不心疼。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難。

但他會做到。

三 桂花糕裡的砒霜

第二十天,蘇念卿“散心”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帶了一個人——蘇鎮山派來的護衛統領,一個叫韓鐵衣的中年人。這個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把黑色鐵劍。走路的步伐和呼吸的節奏都非常均勻,一看就是高手。

沈渡站在青雲峰的山門口,看著蘇念卿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韓鐵衣寸步不離跟在她身後,看著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默契。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念卿已經開始佈局了。她把蘇鎮山的人帶進青雲峰,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在青雲峰內部安插眼線。韓鐵衣的武功不弱,在青雲峰待上一個月,能把所有地形、人事、佈防摸得一清二楚。

上一世,蘇念卿就是這麼做的。她在青雲峰安插了三個眼線,用了一年時間把青雲峰的秘密掏空。等到蘇鎮山對青雲峰動手的時候,青雲峰的防禦三天之內就全麵崩潰。

“師兄。”蘇念卿看到沈渡站在山門口,臉上綻開一個笑容,腳步輕快地走過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笑容還是那麼甜,好像二十天前的事情從來冇發生過。

“我給你帶了禮物。金陵的桂花糕,你最喜歡吃的。”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