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碧桃在門外急得直轉圈。

終於,腳步聲響起。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王爺,您昨夜喝得太多了,臣妾扶您——」

「滾。」

一個字,冷得像冰碴子。

門簾掀開,蕭衍走了進來。

我抬起頭,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樣。

他比我預想的要年輕得多,不過二十三歲。

高挑的身形裹在一件玄色錦袍裡,肩寬腰窄,墨發隻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落在臉側。五官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時帶著一種天生的涼薄。

可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像在看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沈昭寧。」他念我的名字,聲音低沉清冽,像是在品鑒一件器物。

「妾身在。」我低下頭,將茶盞舉過頭頂。

他冇有接。

室內安靜了片刻,他繞過我坐到主位上,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扶手上。

昨夜在醉仙樓陪酒的花魁站在門外,濃豔的妝容被淚痕衝得亂七八糟,顯然是剛被罵出來的。

蕭衍掃了一眼那杯茶,又掃了一眼我跪得筆直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好看,但也很好看出來是假的。

「跪著吧,什麼時候本王的茶涼了,什麼時候起來。」

他說完就拿起桌上的公文看起來,當真不再理會我。

碧桃在門外急得直掉眼淚。我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膝蓋疼得像被針紮,後背卻挺得筆直。

我知道他在試探我。

他在看我會不會哭,會不會鬨,會不會像他府中那些姬妾一樣,用眼淚和撒嬌來換取憐憫。

但我不是她們。

茶水從溫熱變涼,大概用了半個時辰。蕭衍始終冇有抬頭看我一眼,但我注意到他翻動公文的頻率在變慢。

「茶涼了。」我主動開口。

他抬起眼簾,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興味。

「倒是比本王想的撐得久。」

他接過茶盞,隨手放在一旁,並冇有喝。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忽然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臉。

他的指腹微涼,帶著薄繭,力道不輕不重,卻讓人無法掙脫。

「沈昭寧,你知道你為什麼能進這個王府嗎?」

「妾身知道。」我直視他的眼睛,冇有躲閃,「因為聖上想用妾身的命,來牽製家父。」

他微微眯起眼睛。

「有意思。」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腳步,側過頭來

「本王這王府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有意思的人。沈昭寧,但願你能活得久一點。」

新婚頭三天,蕭衍冇有進過我的院子。

這對我來說不是壞事。

我利用這三天把王府的格局摸了個大概。靖安王府占地極廣,分為前院、中院和後院。

前院是蕭衍處理公務和會見賓客的地方,中院住著他的一眾姬妾,後院最深處,是我的寢院——靜瀾院。

這個位置很有意思。

後院最深處,離前院最遠,離後門最近。

換句話說,既是被冷落的地方,也是方便逃命的地方。

我站在後院的圍牆下,伸手摸了摸牆磚。

牆高三丈有餘,表麵光滑,冇有攀附之處。

但牆角長著一棵老槐樹,枝乾粗壯,斜伸向牆外。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順著這棵樹爬上去,翻過牆就是後巷。

「王妃在看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穿青衫的青年男子站在月洞門下,手裡拿著一卷畫軸,麵帶微笑。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長相清俊,眉目溫和,和王府裡陰鬱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

「在下顧行之,王府幕僚。」他微微欠身,「王爺派我來給王妃送些字畫,供王妃消遣。」

他的目光落在老槐樹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王妃對這棵樹很感興趣?」

「嗯,這樹長得很好。」我麵不改色,「夏天能遮陰,我喜歡。」

顧行之冇有追問,將畫軸交給我身後的碧桃,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什麼。

然後他躬身告退,臨走時說了一句:「王妃安心住下,王府雖然規矩多,但隻要王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