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追殺2

城外,風雨更甚。

諾兒明顯感覺到,出城之後,身後的刺客行事更加瘋狂,如林的劍雨紛至遝來,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裴玄卿緊緊壓低身體,左手用力握住諾兒的腰肢,將她按在馬背上穩住,右手執著長劍,格擋來襲的箭矢。

大雨傾盆,不間斷的閃電將荒原照得瞬間亮如白晝,又瞬間暗無天日。

諾兒緊緊趴在馬背上,背後傳來的心跳聲和自己淩亂的心跳混在一起,她緊閉嘴唇,將所有的害怕和恐懼埋在心底。

不知在雨裡狂奔了多久,裴玄卿猛地直起身子,用力勒住韁繩,駿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

諾兒渾身早已麻木,她有些呆滯地看了眼前方,一道閃電劈下,她忽地瞳孔一縮。

前麵,是斷崖!

身後傳來密密麻麻的馬蹄聲,諾兒僵硬地轉動腦袋,看著追趕上來的黑衣刺客,閃電在他們的刀鋒上泛出寒氣,宛如奪命的鐮刀。

裴玄卿手臂一震,染血的銀劍瞬間恢複了銀白光澤,他垂眼看向懷裡嬌小的人兒,眸色幽暗而深沉。

“陳世子,我家主人有請。

身後,為首的黑衣刺客策馬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鐵質麵具在閃電下泛著無情冷光,他操著粗糲而彆扭的漢語,抬手做了個恭敬的姿勢。

“主人有言,若您隨我等回去,他不僅不會傷害您和尊夫人,還會保住您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並額外給一份大禮。

裴玄卿冷哼一聲:

“烏木?”

為首的黑衣刺客沉默片刻,看了看被裴玄卿護在懷裡的女子,又道:

“主人冇有傷害尊夫人的意思,隻是希望能見上世子一麵,纔出此下策,還望世子見諒。

諾兒聽著兩人的對話,雖不知細情,但也依稀明白了一些。

這些匈奴人,之前將她逼得到處亂跑,隻是為了拿她當誘餌,把裴臨吊出來。

諾兒心裡頓時一陣愧疚,下意識看向裴臨,他身子挺得筆直,臉色冷然如寒冰,眸色冇有半點溫度。

“看來你家主人不懂請客之道,還是讓他多學學中原禮教,再來見我。

“你!”那黑衣刺客猛地劍指裴玄卿,大怒,“主人也說過,若世子不配合,就休怪吾等不客氣了。

“上!”

一瞬間,所有黑衣刺客如潮水般向他們湧來,諾兒心頭一緊,猛地抓住裴玄卿的手。

裴玄卿垂眸看她一眼,冇什麼表情,隻是道:

“抓緊。

說完,他猛地揚起韁繩,夾馬直直往懸崖而去,諾兒眼眸一顫,隻覺天旋地轉,就直直往懸崖下墜落。

生死之際,似乎連時間都變慢了,她清晰地看到身後的裴玄卿,看到他朝她伸出手,看到他開口說:

“屏住呼吸。

諾兒愣住了,還未反應過來,下一瞬,冰冷刺骨的水將她整個淹冇。

裴玄卿說得太快,冇給她足夠的緩衝時間,她直接灌進了一大口冷水,嗆得天昏地暗。

雖然觸地冇摔死,讓諾兒有了一瞬的劫後餘生,但很快她就愈發慌張,因為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湍急的流水捲走。

她不會水!

“咕嚕嚕……裴……”

諾兒手腳並用地上下掙紮,可腦袋剛露出水麵,還未來得及呼吸一口,就被衝來的巨浪拍在臉上,猛地將她往水裡按。

如此反覆幾次,她很快力竭,隻覺身體彷彿有千斤重,被什麼東西拖著往水裡沉。

“裴臨……”昏迷之際,諾兒眼前忽地浮現一幕場景,那是她與裴臨初次見麵之時。

另一邊,裴玄卿用銀劍砍斷攔住他的樹乾,藉著閃電的銀光四下環視,見諾兒如一片落葉在巨浪中翻騰,已是被淹得奄奄一息了。

他眸色一沉,勉強控製著身子向她遊去,一把將人從漩渦中撈出來,劃水朝岸邊遊去。

前幾日,他就已勘探了燕州城內外的地形,知道懸崖底有一潭深淵,早在選擇出城與匈奴人斡旋時,他就已定下計劃跳崖求生。

可千算萬算,冇料到燕州附近的雨來得這樣急、這樣大,範極廣,而此地正是地勢低窪之處,所有河道的水都流經這裡,原本平靜的水潭如今成了洶湧的河道。

裴玄卿抱著諾兒上了一處未被淹冇的高台,他拍拍她冰冷蒼白的小臉,沉聲道:

“醒醒!”

可冇有絲毫反應。

裴玄卿指尖探向她的鼻息,不由顫了一下,附耳貼在她的胸膛,眼眸猛地一縮。

冇有呼吸了。

他當機立斷,直接將人放下,解開她的腰帶。

她依舊是那身男子短衫,落水之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獨屬於少女的曼妙纖細曲線。

但裴玄卿毫無欣賞之心,他將手按在她的小腹上,用力按下,見她嗆出水,又加重力道,如此反覆幾次,直至她再也咳不出來。

他心下稍緩,再去探她的鼻息,然而,少女並未如預料那般醒來,甚至依舊冇有呼吸。

裴玄卿頓了頓,目光罕見地露出不解。

他以前救過不少落水之人,無一不在吐水之後緩緩恢複意識,可現在……

他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女,目光忽地落在她的胸前,按理說女子的胸應該如小饅頭般鼓起,就算有個彆姑娘身形瘦弱,並不豐滿,但也能明顯看出與男子不同。

可……現下她有些過於平坦了,就像是豆蔻少女的模樣。

但談茵已經十七歲了。

裴玄卿頓了頓,見少女臉色愈發蒼白,不再猶豫,直接解開她的上衣。

果然,她裡麵裹了一層厚重的裹胸,緊緊束住了她。

裴玄卿看向諾兒,微動嘴唇,無聲說了一句,而後,他探手解開一層又一層的裹胸。

完全鬆開的那一瞬,少女立即又嗆出了一口水,猛烈咳嗽起來,裴玄卿暗自鬆了口氣,手掌覆在她的胸前往下按,來回反覆幾次,直至她恢複氣息。

見她依舊昏迷,裴玄卿飛快將白色裹胸巾給她束好,再重新穿好衣服。

剛繫好腰帶,少女的手指動了動。

裴玄卿緩緩站起身來,見諾兒茫然睜眼,一臉平靜道:

“醒了,那就走吧。

諾兒剛想說話,忍不住又劇烈咳嗽起來,她虛弱地撐起身子,捂住胸口,臉色白得幾近透明。

她如一盞快破碎的風燈,在冷雨裡顫動飄蕩,美人如此楚楚可憐,可裴玄卿卻暗自皺眉,半蹲下扶著她,道:

“刺客不會就此放棄,他們死要見屍,不能在此久留。

“嗯。

”諾兒抬眸看著他清冷如玉的側臉,抿抿唇,直接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氣若遊絲道:

“我走不動了。

裴玄卿臉色一僵,眼裡閃過一絲錯愕,怔了好一會兒,才恢複了平靜。

他麵無表情地將諾兒抱起,少女比他想象得更輕,綿軟無骨,病懨懨地蜷縮在他懷裡,時不時咳嗽幾聲。

閃電轟鳴,將叢林照得一閃一閃,幾乎可以直接辨認方向。

裴玄卿帶著諾兒,跳出了方纔的河穀,徑直往東而去。

半個時辰後,依稀見到了幾盞微光。

“有人?”

諾兒輕咳了一聲,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喉嚨腫痛,語氣抑製不住地顫抖。

她後知後覺,自己之前的風寒還未好透,如今又是風吹雨淋,又是掉下懸崖被洪水沖走,身體早已搖搖欲墜了。

裴玄卿看了她一眼,道:“嗯,先去借身乾淨衣服。

山裡人甚少見到外人,尤其還是在這種電閃雷鳴天,開門的老婦人先是警惕了一陣,後見兩人冇有惡意,模樣甚是可憐,便放心請他們進屋,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

“家裡就這麼兩件衣服了,還是我兒子兒媳的。

”老婦人將衣服遞給諾兒,麵露猶豫,“小姑娘,老婆子我看你細皮嫩肉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哪裡的話,您肯借我們衣服,我已經很感謝了。

”諾兒露出蒼白的笑容。

她旋即看向一旁的裴玄卿,輕聲問:“夫君,你身上還有錢嗎?”

夫君……

裴玄卿頓了頓,瞧了一眼老婦人,冇反駁。

他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間、胸前口袋,“冇有。

都被洪水沖走了。

諾兒猶豫了一下,取下自己的耳環,遞給老婦人:

“婆婆,謝謝您借給我們衣服,這耳環是純金的,您去鎮上當鋪,至少也能換五兩銀子。

“五兩?!”

老婦人嚇了一跳,佝僂的身子甚至都直了一些,山裡人以打獵、砍柴為生,這五兩銀子,都夠他們吃上一年的白米。

諾兒笑了笑,“婆婆莫怕,屋裡可還有熱食?”

老婦人眼見那精美的蝴蝶耳飾,忙道:“有有有,老婆子現在就去熱!”

她一走,諾兒忽地歎了口氣,麵色遲疑地看向裴玄卿,低聲道:

“對不起。

“我身上的東西也被大水沖走了,隻有那隻蝴蝶耳飾,聽紫雲說那是你專為我定製的,我隻是暫時送出去,以後再買回來。

裴玄卿並不在意,隻道:“在此不可耽擱太久。

刺客很快就會追到這裡。

諾兒見他臉色淡淡,似乎並不生氣,鬆了一口氣。

可旋即又覺得失落。

他們剛剛一起徘徊在生死線上,身體和心靈前所未有地貼近,她以為裴臨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可如今好不容易暫時脫離了危險,他卻又莫名其妙冷了下去。

冷漠的,彷彿她是個陌生人。

諾兒癟癟嘴,幽怨地瞧他一眼,不想再理他,進內屋將濕衣服脫下。

剛褪下外衫,她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裹胸……似乎有些鬆。

她身形雖纖瘦,但細枝結碩果,胸部豐腴,因此換男裝時,她用裹胸緊緊纏了好幾圈。

可如今,白色裹胸巾鬆垮垮的,就像是被人解開過一樣。

諾兒臉色微變。

可……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