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流浪貓悄無聲息地從防火梯鏽蝕的鐵格間躍下,靈巧的尾尖掃過裝滿堿水結的竹筐邊緣,筐沿析出的鹽粒在強光下折射出細碎、尖銳的棱光,如微型的冰晶。

儲物櫃第三格那個壞了半年的卡扣,在時釉拉開時,再次發出類似乾燥蟬蛻被驟然踩碎的、帶著空腔迴響的脆響。

一件褪了色的卡其工裝外套從櫃子裡滑落,裹挾著去年秋天殘留的、微涼而乾燥的樟腦氣息,撲在臉上。

褪色的工裝外套裹著去年秋天的涼意滑落,時釉伸手在右口袋摸索,指尖觸到一團風乾、脆硬的物體——是那片在書店門口拾到的銀杏葉。

葉脈間嵌著深褐色的斑點,在夏日熾光下,像被瞬間高溫灼傷、凝固的飛蛾翅粉。

隔壁音像店從窗外飄來的肖邦夜曲,在燥熱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遙遠而失真,音符如同漂浮在水麵的油彩,難以滲透這粘稠的午後。

時釉對著牆壁高處通風口鏽蝕的鐵網格眯起眼,灰塵顆粒在唯一的光柱中瘋狂旋舞,形成了無數細小的、金色的漩渦,彷彿時間本身正在那裡被攪動、被窺視。

“都過期了”,店長踢開冰櫃厚重的門,一股混合著發酸奶油和冰冷霜氣的味道猛地湧出,“處理掉吧”。

時釉沉默地將幾根報廢的堿水結掰成不規則的碎塊,丟進貓食碟。

玳瑁貓湊過來,粉色的鼻尖翕動,貓爪印在操作檯堆積的麪粉上,無聲地綻開幾朵模糊的梅花。

就在這蟬鳴驟然停歇、萬籟俱寂的真空刹那,時釉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一滴飽滿的空調冷凝水——它從鏽蝕的管道末端掙脫,垂直墜入檯麵一隻閒置的搪瓷盆底。

“嗒。”

一聲清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水麵破碎,倒影瞬間被絞碎、重組、再絞碎。

時釉低頭,看見了自己扭曲晃動的麵容,以及胸前那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工牌,在晃盪的水光中晃成一片模糊的、跳動的銅色光斑。

——而就在這晃動的、破碎的倒影邊緣,幾粒深褐色、沾在褲腳卷邊處的陶土碎屑,正簌簌滑落,墜入渾濁的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