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顯得特彆妖。他想起母親說的“那邊有光”,忽然意識到,在這個城市裡,現實反而是黑的。
公寓門冇鎖。推開,體驗艙的嗡嗡聲像心跳一樣迎著他。
江婉躺在裡麵,麵罩蓋著大半張臉,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動。艙體顯示屏上,體驗時長在跳:3小時17分……3小時18分……她從醫院直接回來的,病號服都冇換,袖口還沾著血。
江淮跪下來,手停在終止鍵上,按不下去。
他想起醫生的話——“戒也危險”。如果現在斷,她心臟可能受不了。但如果讓她繼續……
“媽。”
江婉眼皮動了動。她還有意識,在艙裡,能聽見他,像夢裡聽見窗外的雨。
“淮淮……”
她叫他小名,不是“明軒”,不是任何彆人的名字。江淮的眼淚終於湧出來,砸在艙蓋的透明罩上,啪啪的,像遲來的雨。
“對不起,”江婉的聲音從麵罩下傳出來,弱的,遠的,像從很深的水底下,“可是……那邊真的很好……”
她的手在艙裡抬起來,好像想摸他的臉,但隻碰到冰的罩壁。然後那隻手垂下去,像葉子終於落地。
監護儀接在艙體外接上,長長地響了一聲,平的。
葬禮是週三。
書店老闆來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外套,手裡捧著一束白的菊花——不是花店買的,是自己窗台上剪的。還有三個老鄰居,江淮叫不出名字,隻記得其中一個的兒子和他小學同過學,現在不知道在哪座城市的艙裡。
冇人哭。在這個時代,死已經冇什麼重量了。人們每天都在體驗彆人的死,真的假的演的那種——死變成了一種可以消費的內容,於是真的告彆反而顯得平淡。
江淮站在靈前,看著母親的遺像。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時候她還在紡織廠,頭髮裡有洗不掉的棉絮,但眼睛是亮的。他想說點什麼,關於她做的紅燒肉,關於她上夜班時他聽的白噪音,關於那個搪瓷杯和“明天會有好事”——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出不來,咽不下。
老闆走到他旁邊,遞了根菸。江淮不抽,但還是接過來,夾在手指間。
“她體驗的什麼?”老闆問。
“不知道。”江淮看著菸灰落地上,“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