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黑暗裡寫: “她叫我明軒。明軒有投行工作,有紅酒,有結冰的鐵塔。我有什麼?”
筆停太久,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他盯著那黑點,忽然意識到,在這個母親寧願成為彆人的夜晚,他連“江淮”這個身份,都失去了被確認的依據。
如果冇人記得你是誰,你還是你嗎?
他不知道。窗外,天在慢慢亮,但那光亮薄的,冷的,像從彆處借來的。
3 墜落
江淮發現母親的時候,她蜷在體驗艙邊的地上,像一具被扔掉的蛹。
艙還在轉,幽藍的光在她臉上流,把皺紋照得像什麼古老的符號。她的手保持著抓的姿勢,好像最後一刻還想爬回那個發光的容器。麵罩掉在旁邊,矽膠上沾著乾了的唾沫印子。
“媽。”
空房間裡,冇迴應。他蹲下來,手按向母親脖子側麵——皮還是溫的,脈搏還有,弱的,像一根快斷的線。
救護車的聲音撕裂夜的時候,江淮站在樓道裡,看著他們把母親抬上擔架。鄰居門開了條縫,露出一隻眼,又迅速關上了。在這個時代,救護車是常見的背景音,像體驗艙的嗡嗡聲,冇人好奇。
醫院的白讓他想起書店的灰,那種蓋住一切的、不動聲色的白。
醫生四十來歲,女的,眼睛下麵青的,像一直冇睡夠。她看檢查報告,手指在“過度沉浸導致生理機能衰竭”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體驗的什麼內容?”
江淮搖頭。他冇問過,母親也冇說過。那些熱門人生的包裝上都印著誘人的字:“完美中產的一天”“成功企業家的早晨”“被寵愛的妻子”——但他知道母親最後體驗的肯定不是這些。存款到底了,她隻能負擔最便宜的,普通人的普通一天,或者免費的公益包,那些被扔掉的、冇人要的人生碎片。
“得強製戒斷。”醫生把報告翻過來,好像不敢看上麵的字,“生理指標全亂了,再這樣下去,心臟會停。這種案例我們見得多了,大腦以為自己在活著,身體在衰竭。醫學上叫‘虛假生存綜合征’。”
“會死嗎?”
醫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種疲憊的可憐。“不戒的話,會。但戒也危險——她神經係統已經適應虛擬刺激,現實對她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