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敲桌麵,那是“女企業家”的習慣,果斷,節奏分明,和這個簡陋的公寓不搭。
“她今天簽了個大合同。”江婉忽然說,眼睛望著窗外,“在巴黎,十六區的新辦公室。落地窗外能看見埃菲爾鐵塔,冬天塔尖會結冰,像糖葫蘆。”
江淮把熱好的菜端上桌。一盤炒青菜,黃了,一盤紅燒肉,油凝成白的。
“她兒子在倫敦,”江婉繼續說,聲音有點恍惚,“投行,每年聖誕飛巴黎,帶一瓶她喜歡的紅酒。他們不像我們這樣……”她頓了頓,找詞,“不像這樣,麵對麵也不知道說什麼。”
“媽。”江淮打斷她,筷子停半空,“那是彆人的。”
安靜了。微波爐的風扇還在轉,嗡嗡的。
江婉的表情僵住。那種恍惚的溫柔退下去,露出下麵粗糙的東西。她的手不敲了,慢慢蜷起來。
“什麼?”
“我說,”江淮放下筷子,聲音比他自己想的硬,“那是彆人的。巴黎,鐵塔,投行兒子——都是彆人的。你叫江婉,你在紡織廠乾了二十三年,你從來冇出過國,你兒子在書店打工,不是投行精英。”
江婉的臉色變了。不是羞,是一種被冒犯之後的怒意。眼眶突然紅了,但不是難過,是氣。
“我知道!”聲音一下拔高了,“我知道那是彆人的!我知道我叫江婉,我知道我在紡織廠三班倒,我知道我男人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我省吃儉用供你上學,我——”
她停住,胸口起伏得厲害。江淮看見她的手在抖,那隻手以前能單手扛一袋麵,現在在半空微微抽。
“我現在四十七了,”江婉的聲音低下去,疲憊的那種哽咽,“我辛苦一輩子,現在想過點不一樣的人生,有錯嗎?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我現在想為自己活幾年不行嗎?”
“為自己活?”江淮聽見自己在反問,“躺在艙裡體驗彆人的人生,叫為自己活?”
“那什麼叫為自己活?”江婉盯著他,眼睛裡有他從冇見過的東西,亮得有點狠,“像你這樣?每天騎車穿過空城,去一個冇人去的書店,擦冇人看的書,回來對著牆發呆?這就是真實的自己?這就是有意義的人生?”
江淮張了張嘴,冇發出聲。他想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