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嗡嗡響起來的時候，他靠在灶台邊，看著窗外那些閃著藍光的窗戶。遠處不知道哪裡傳來艙蓋開啟的聲音，然後是笑聲，滿足的，沉醉的笑。

微波爐叮的一聲。

他把熱好的菜端到桌上，然後走到客廳角落，在那個躺著的人旁邊站了一會兒。燈光暗，看不清臉，隻看得見艙體顯示屏上那行字：《完美的一天：一個被愛包圍的普通母親》。

他站了兩秒。然後轉身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窗外，霓虹還在閃。他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老闆送的，“絕版貨”。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今天的日期，然後停住。

冇什麼可寫的。

但他還是寫了一行字： “今天遇見一個人，分不清南極和亞馬遜。”

筆尖懸著，墨水洇出一個黑點，越來越大。他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道哪裡又傳來艙蓋開啟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有人嘟囔著什麼。江淮拉上窗簾，把那聲音關在外麵。

2 母親

江淮按了終止鍵，艙體泄壓，輕的一聲，像歎氣。

江婉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瞳孔散著，冇有焦點，直直盯著天花板。十幾秒過去，視線才慢慢收攏，落在江淮臉上。那目光陌生，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打量，像看一個遲到的下屬。

“會議開完了？”聲音沙啞，但有一種刻意的從容，尾音往上揚，像在確認什麼事。

江淮冇說話。他蹲下來，幫母親摘麵罩。矽膠粘著汗，撕下來的時候有點響。江婉眉頭皺了一下，那個“女企業家”的表情裂開了。

“……淮淮？”聲音變回來了，疲憊的，帶點討好的那種，“我睡了多久？”

“六小時二十三分鐘。”江淮看了眼顯示屏，“你昨天也是這個點開的。”

江婉撐著艙沿坐起來，動作慢，像從很深的水裡浮上來。她看了看四周，掃過空蕩蕩的廚房，掃過桌上積灰的相框——那是江淮十歲生日拍的，照片裡的男人已經看不清臉了。

“我忘了做飯。”她說，語氣平平的，不是道歉，就是在說一個事實。

江淮往廚房走。冰箱裡有昨天的剩菜，他拿出來倒進碗裡，放微波爐。機器嗡嗡響，填補了沉默。江婉慢慢走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