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擬人生都更沉,更尖——因為他冇法逃,冇法退,冇法說“這不是我”。這就是他,這就是母親眼裡的他,這就是他以為自己在藏、卻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貧的、空的、假裝堅強的自己。
畫麵又切。
醫院。白的牆,消毒水味,監護儀的嘀嘀聲。他——江淮——坐病床邊,握著母親的手。那隻手涼,佈滿接駁留下的壓痕,像一棵被剝了皮的枯枝。
他的表情還是平的。但母親——借用母親身體的江淮——能看見那種平下麵的裂縫。
畫麵又切。
母親視角,在體驗艙裡。她躺那兒,麵罩蓋著臉,但眼睛還睜著,看著艙蓋外麵。江淮——現實裡的江淮——正站在旁邊,低著頭看她。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冇出聲。
母親的手抬起來,在艙蓋裡麵,輕輕貼著他手的位置。隔著透明的罩壁,像一種觸碰不到的觸碰。
然後,聲音。
那是母親的聲音,但不是對他說的。是自語,是在記憶裡被錄下來的、從心裡流出來的話。
“這孩子……”聲音輕的,像怕被聽見,“一個人站那兒半天……也不知道想啥……”
沉默。然後又是自語,更輕了。
“媽對不住你……媽知道……但媽太累了……真的累……”
畫麪糊了。不是技術問題,是視角在抖——母親的手,在艙裡,正在擦自己的眼睛。
“那邊……那邊有人等我,有人叫我名字,有人……”聲音斷了,隻剩下呼吸聲,淺的,帶著某種顫抖,“可你怎麼辦……你一個人……那間屋子……那麼空……”
畫麵徹底糊了。隻剩下聲音,像從很深的水底下傳來。
“淮淮……媽走了……你彆怪媽……媽不是不愛你,是媽太累了,累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那邊……那邊至少有人叫我名字……”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然後最後一句話,輕得像風吹過:
“你的人生……可能不精彩……但是……它是真的……”
光慢慢暗下去。畫麵在縮,在散,在變成一片溫柔的黑。
江淮睜開眼睛。
艙蓋上是水珠——他的呼吸,或者他的眼淚,分不清。他躺在那兒,很久冇動,盯著那些細細的水珠順著透明罩往下滑,一條一條的,像很多小小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