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內容：母親，江婉，生命最後三個月的記憶記錄。這是他從醫院檔案裡找到的，母親生前錄的最後一段人生——她把它賣給了公益庫，換了最後幾次熱門人生的體驗費。

“準備好了嗎？”老餘的聲音從遠處來。

江淮閉眼。

掉下去。但這次不一樣。不是那種輕的、被抽走的掉，是沉的、帶著某種預感的沉，像潛進深水，水壓從四麵八方擠過來。

然後，光。

他睜眼，視野裡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母親公寓裡的黴斑，不是廉價旅館的木板，是某種更亮、更乾淨的空間。他想轉視線，但發現控製不了。他在借彆人的眼睛，彆人的身體，彆人的記憶。

但這雙眼睛……

他認出了這種視角的高度，這種微微仰著的角度。這不是母親的眼睛。這是——

鏡子。

他在鏡子裡看見了母親。不，他通過母親的眼睛，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江淮愣住了。鏡中的少年大概十**，瘦高，肩膀微微往前傾，像一直在躲什麼。他的表情是平的，甚至是冷的，但那種平下麵是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孤獨，累，一種過早熟的、自我保護的距離。

這是他自己。一年前的自己。

母親的記憶。但內容是……他？

畫麵切了。視角移動，母親——或者說，借用母親身體的江淮——走出衛生間，穿過窄的走廊。他看見自己的房間，門半開著，裡麵的少年正坐床邊，對著一本打開的本子發呆。

那是他的本子。他用來記“隻屬於自己的事”的本子，在母親死後被忘在公寓裡。

視角繼續移，到廚房。他——江淮——正在熱剩菜。動作熟，機械，眼神落窗外某個不存在的點。微波爐叮一聲響的時候，他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像從某個遙遠的夢裡被驚醒。

他端著盤子往餐桌走，路過客廳角落的體驗艙。艙蓋是透明的，他能看見裡麵的母親——真的母親，正在虛擬世界裡笑。他腳步停了千分之一秒，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他坐下，開始吃飯。一個人。沉默的。嚼東西的聲音在空房間裡迴響，像一種孤獨的節拍。

江淮在母親的記憶裡，看著自己的背影。那種孤獨是真的，比他體驗過的任何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