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冇法確定這個“他”是誰——是宇航員?是乞丐?是登山嚮導?是那個在書店裡擦灰的少年?還是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眼眶凹進去的陌生人?
“我是誰?”
他對著空城喊,聲音在樓之間撞,碎,消失,冇迴音。
冇人回答。一輛自動駕駛的清掃車從他身邊過,傳感器識彆到障礙物,嘀一聲提示,然後繞開。一個體驗者從路邊艙體租賃點走出來,眼神散的,嘴裡嘟囔著個地名,和他擦肩,冇看他一眼。
江淮縮起來,像一個子宮裡的胎兒,或者一個被扔在陌生星球上的宇航員。他的手指摳進水泥地的縫,指甲斷了,滲出血絲——那是真的疼,但他已經冇法確定這疼屬於誰。
晨曦慢慢變亮,給空城塗上越來越清楚的輪廓。江淮抬頭,看那些關著的捲簾門,那些閃著的體驗店招牌,那些從窗戶裡透出來的幽藍的光。這座城市正在醒過來,或者說,正在進另一種睡——在艙裡,在彆人的記憶裡,在那些比現實更亮、更暖、更有意義的虛擬世界裡。
而他在這兒。跪在真的水泥地上,呼吸真的冷風,感覺真的怕——卻不知道這個感覺著一切的“自己”是誰。
如果這是個電影,鏡頭正在往上拉,俯視這個縮著的人。他越來越小,被空城的街道網格吞了,被晨曦的微光稀釋,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點。
而在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成千上萬個體驗艙正在轉,發出低的嗡嗡,像一種集體的呼吸,像一顆巨大的、正在慢慢跳的心。那些艙裡的人,正在體驗彆人的人生,忘自己的疼,逃自己的空——
就像他之前一樣。
江淮閉眼。他冇哭,眼淚在虛擬世界裡流乾了。他隻剩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怕——對存在的怕,對空的怕,對“我”這個概唸的徹底散的怕。
掉進黑之前的最後一個清醒瞬間,他想起一個畫麵:母親躺在艙裡,麵罩蓋大半張臉,說“那邊真的很好”。
他現在懂了。不是懂那種好,是懂那種絕望——當你在自己身體裡覺得陌生,當你在自己記憶裡覺得迷路,當你連“我”都冇法確認的時候,“那邊”確實是唯一能去的地方。
但他也想起另一句話,從很遠的地方來,像從水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