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個黑洞,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燒,又像是已經燒完的灰。臉頰瘦的,顴骨突出來,皮膚是不見陽光的那種白,上麵全是接駁麵罩留下的壓痕——一圈一圈淡白的印子,像什麼老刺青。
他看著這張臉。
一秒。兩秒。十秒。
他不認識這個人。
江淮後退一步,鏡子裡的人也後退。他上前,鏡子裡的人也上前。他們動作一樣,呼吸一樣,但他感覺不到那是自己。那張臉像一個陌生人,他從冇見過的人,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我是……”
他想說出那個名字,但舌頭像是不再會發這個音了。江——淮——兩個音節在嘴裡滾,陌生,遠,像從另一個人喉嚨裡借來的聲音。
他又看鏡子,想從五官裡找熟悉的痕跡。眼睛的形狀?也許。鼻梁的弧度?不確定。但那些東西湊在一起,那個整體的、空的、被掏過的表情,那種沉下去的人特有的、又累又亢的矛盾——
那不是他。或者說,那不再是那個騎舊自行車穿過空城、在書店裡擦灰、對母親說“那是彆人的”的少年。
鏡子裡那個人也看著他,眼神裡冇有認出彼此的開心,隻有一樣的困惑和怕。
江淮轉身衝出去。走廊還是暗的,應急燈把影子拉很長。他拍每一扇門,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在窄窄的空間裡迴響,像一種絕望的鼓點。
“有人嗎?”
聲音啞的,像砂紙。
“我是誰?有人嗎?告訴我我是誰!”
冇人應。407的門關著,408關著,409、410、整條走廊的門都像墓碑一樣沉默。他知道裡麵有人——那些和他一樣的人,躺在艙裡,體驗彆人的人生,在虛擬世界裡笑或者哭,對現實的敲門聲冇反應。
他繼續跑,樓梯間的灰被他腳步濺起來,在從木板縫透進來的光裡飛。他跑到一樓,前台的自動終端亮著,顯示歡迎介麵,冇有人的聲音。
他推門,衝進街。
冷風像刀一樣割臉上,但他幾乎冇感覺。晨曦在起來,一種灰白的光從樓縫裡滲下來,給空城塗一層假的溫柔。街上還是空的,體驗店的霓虹滅了,隻剩幾家24小時亮著慘白的燈。
江淮跪在人行道上。水泥地的涼從膝蓋傳上來,是真的,他想,這是真的涼。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