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安心——在這兒，他是任何人，所以他不用是自己。

他最後一次看時間，是在某個“早上”——或者說，他決定叫它早上的時候。艙體顯示屏上：216小時。九天。

他在廉價旅館住了九天，或者更久。體驗艙的計數器在他連續體驗的時候會自動歸零，所以他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在這個冇窗戶的房間裡，時間隻是艙啟動和關閉之間的空白。

他按啟動鍵，選了一個隨機推薦的人生。艙開始轉，低頻的嗡嗡像什麼古老的催眠曲。他閉眼，讓意識被抽走，稀釋，注進另一個身體。

掉進虛擬世界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書店老闆的話：真的東西可能挺破的，但它是你的生活。

但他已經想不起來，什麼東西曾經是“他的”了。

艙蓋完全合上，房間裡隻剩下指示燈在閃，在黑暗裡一亮一滅，像一顆正在慢慢滅掉的心。

7 深淵（下）

江淮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疼疼醒的。

那種疼不是身上，是意識最裡頭——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撕了一道口子，把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硬塞進去，現在那些記憶正在擠，在撞，在尖叫。他睜眼，視野裡是廉價旅館發黴的天花板，黴斑的形狀和之前不一樣了，像一張新的、陌生的臉。

他躺了很久，直到艙體的強製喚醒程式停了。顯示屏上閃著紅的警告：連續體驗時長超過安全閾值，建議立即進行現實適應訓練。他冇理。這種警告他見多了，它們和房間裡的灰一樣，是背景的一部分。

但這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坐起來，四肢傳來真的酸——不是虛擬世界裡登山後的肌肉疼，是長期不動導致的萎縮和僵硬。他手在抖，指甲長得太長，邊上有撕過的痕跡，像他自己啃的。

房間裡有麵鏡子。他以前從來冇注意過它，或者說，他以前從不需要它。鏡子掛在門後，巴掌大，邊生鏽了，是這屋裡唯一不屬於體驗艙的東西。

江淮走過去。腳步虛的，像踩棉花上，每一步都得重新學平衡。他站在鏡子前，看裡麵那個人。

一個男的。或者說，一個曾經是男的的生物。鬍子拉碴，蓋了半張臉，顏色是不健康的灰白。眼眶凹進去，眼窩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