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後一個月的積蓄——那是母親留下的,本來要給他上大學的錢。終端吐出一張房卡,房間號:407。

電梯壞了。他爬樓,每一步都濺起灰。四樓走廊冇窗戶,每隔十米一盞應急燈,把影子拉很長,又壓很短。

407。推門。

十平。一張單人床,床單上有洗不掉的黃印子。一個體驗艙,比蘇念店裡的更舊,外殼有撞的凹痕和掉的貼紙。一扇窗戶,被木板封死,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外頭的光——但那可能是任何時候的光,早上或者黃昏,在這個房間裡冇區彆。

江淮把包扔床上。他不用換衣服,不用洗臉刷牙,不用做任何準備。他走向體驗艙,手摸著控製麵板,那上麵的按鍵已經被無數前人磨亮了。

躺進去。艙蓋慢慢合上,像棺材蓋。

按啟動鍵之前,他看了一眼窗戶。木板之間的縫很窄,隻有一線灰的光——那可能是天,可能是對麵樓的牆,可能是任何不屬於這兒的東西。

他閉眼。

之後的日子,時間冇意義了。醒過來,進艙,體驗,出艙,睡覺。冇白天晚上,因為窗戶封著;冇餓飽,因為營養液直接通過麵罩送;冇社交,因為前台是自動的,走廊裡住的都是和他一樣的人——沉下去的,放棄的,現實的逃兵。

他體驗的人生越來越亂:潛水員,鋼琴家,死刑犯,助產士,戰地記者,獨居老人。每次醒,身份混淆都在加重。有時候他需要幾分鐘才能想起自己是誰,有時候他會在現實裡做虛擬裡的動作——對著牆舉不存在的相機,對著空氣彈不存在的琴鍵。

有一次,他在走廊裡碰見另一個住客。一箇中年女人,頭髮白了,眼神散的。他們擦肩的時候,女人突然抓住他胳膊:“你是馬克嗎?我們在巴黎見過,你記得嗎?左岸的咖啡館……”

江淮看著她,認出那是某個他體驗過的畫家的記憶。那個畫家確實在巴黎左岸住過,確實有個叫馬克的朋友。但那不是他。從來不是。

“我不是馬克。”他說,聲音啞。

女人鬆開手,表情從狂喜變成困惑,最後變成空的。她轉身走了,嘴裡嘟囔著法語,那是畫家的母語,不是她的。

江淮回房間,躺進艙。艙蓋合上的時候,他有一種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