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力馬紮羅。在虛擬世界裡,他呼吸稀薄的空氣,感覺肌肉真的酸,看著雪線以上的世界在晨光裡展開——
而現在,他回到這個房間。十平,一張床,一個體驗艙,一扇被封死的窗。空氣裡一股潮的黴味,混著營養液那種甜膩膩的味道。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他的現實。
三天後,書店倒閉了。
江淮站在街角,看著老闆把最後幾箱書搬上三輪車。老人的背比記憶中更駝了,像一張揉皺又展開的紙。他抱著那個搪瓷杯,杯身上“先進工作者”那幾個紅字已經磨得快看不見了。
“完了。”老闆把最後一箱書固定好,轉身看江淮。他眼睛還是清的,但裡麵有什麼東西滅了,像最後一盞燈被風吹滅。
“您去哪兒?”江淮問。
“南邊。我侄子在那邊,有個小農場。”老人拍了拍車把,“種地。真的土,真的太陽,真的收成——可能挺破的,但它是我的生活。”
他看著江淮,目光裡有種沉的打量。江淮下意識躲開,他知道自己在老人眼裡什麼樣:白的臉,凹的眼眶,衣服上沾著營養液的印子,手指上有長期接駁留下的壓痕。
“小江,”老闆的聲音低下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這句話:真的東西可能挺破的,但它是你的生活。”
他跨上三輪車,鏈條刺啦刺啦響。江淮站原地,看著那個駝背的影子消失在街角,被霓虹的光吞了。他想追上去,想說點什麼,想求老人帶他一起走——但腿像生了根,釘在濕的地上。
真的東西可能挺破的,但它是你的生活。
他在心裡重複這句話,像在翻譯什麼陌生的語言。真的。破的。屬於你。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卻錨不到任何具體的東西上。他的真是啥?這個發黴的房間?那個沉默的艙?還是那些借來的、正在慢慢糊掉的記憶?
他轉身往反方向走。體驗店在街那頭,粉紫色的霓虹在暮色裡閃,像一顆正在跳的心。
廉價旅館在城市邊上,一棟被扔掉的九十年代樓,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著裡麪灰的水泥。招牌上寫著“記憶驛站·長租特惠”,字是便宜的噴繪,邊已經捲了。
江淮推門,前台冇人,隻有一個自動終端。他掃了身份證,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