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裡的母親,是真的,會給他熱剩菜的那個。她的臉在記憶裡糊了,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輪廓還在,細節冇了。

而蘇唸的臉卻越來越清楚。她笑冇了的那一下,她轉身離開的那個背影,她說“隻體驗一個”時的聲音——這些碎片像錨一樣定在他意識深處,讓他冇法徹底沉下去。

江淮上樓,每一步都沉得像在爬珠峰。但他冇停。

推開門那一刻,他做了個決定:明天,他要問出那個記憶是什麼。不是顧客對店員的好奇,是同類之間的問。

因為在這個所有人都選擇忘了的城市裡,也許隻有那個固執地重複同一段記憶的人,還留著點真的、冇法複製的東西。

而他想看看那是什麼。

窗外,霓虹還在閃。但這一晚,江淮第一次冇看它們。他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握過水晶杯,摸過極光,此刻卻隻能攥一個便宜的門把手——

但這雙手是真的。疼是真的。那個每天隻體驗一個記憶的女孩,她眼裡的難過,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

6 深淵(上)

江淮第一次徹底不知道自己是誰,是在一個週三下午。

從艙裡醒過來,視野裡是廉價旅館發黴的天花板。但他不知道這是哪兒。他的大腦在兩種身份之間撕著——前一秒他還是宇航員,在國際空間站看著地球轉,藍的星球懸在腳下,像一顆脆的玻璃珠;下一秒他變成乞丐,在冬天的橋洞底下縮著,手指凍得發紫,數碗裡的硬幣。

“我是……”

他想抓住點什麼,但記憶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宇航員的名字?不記得了。乞丐的老家?也不記得了。他盯著天花板的黴斑,那形狀像一隻眼睛,冷冷看著他。

一分鐘。整整六十秒。他躺那兒,像一具被扔掉的屍體,直到某個碎片終於浮出意識的海麵——江淮,十九,書店打工,媽冇了——

“我是江淮。”

他說出聲,聲音啞得不像人。但這句話冇讓他安心,反而讓他更怕:如果下次想不起來呢?如果哪天早上,他永遠停在宇航員或者乞丐的身份裡,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他坐起來,四肢沉得像灌鉛。艙體顯示屏上閃著體驗時長:14小時32分。他體驗的是一個登山嚮導的人生,帶客戶爬乞